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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道祖师之阳耀星辰》莫然漂_

发表时间:2018-08-17用户:恩戈洱·阅读:1303
  1、俺贱人薛又回来了...
  蜀东义城的郊外,山峦绵立,清晨有些稀薄的雾,徘徊在山腰附近久久不散。山麓上乱石堆聚,杂草丛生,长着些不知名的常青树。偶尔几只小云雀从枝丫间飞起,清叫几声窜入雾中。

  在山坳稍微平整开阔的地方,有一个人为搭建的木枝藤蔓堆,木枝上架着一块木板,上面平躺着一个人,一身雪白的道袍,交叠的双手下压着一支拂尘,下半张脸的轮廓俊秀文雅,面容苍白,唇色浅淡,上半张脸,却被一条五指宽的绷带缠裹着。他的四周散了些碎叶野花,伴着他苍白的脸庞显得特别安详。

  宋岚站在木枝藤蔓堆前,左手握住一个锁灵囊,右手擎着一个点燃的木干,今日无风,橙红的火焰静静地燃烧着。
  他依旧一身黑袍,背插拂尘,拂雪与霜华二剑插于土上,剑鞘上却不染一丝尘埃。

  三月前与含光君等人在义城一别,宋岚在义城至栎阳一带行游了几圈,白日里看义城周围的人家慢慢增多,前些年的浓雾散去后,人气旺了起来。日落后他便边行路边夜猎,负着霜华,除魔歼邪,当是为晓星尘的魂魄扫清道路,了却他生前的心愿。

  三月后,宋岚又回到了义城,履行他的诺言:尸体火化,魂魄安养。

  宋岚擎着火枝望着木板上的晓星尘,义城中连年浓雾,阴魂环绕,尸体保存得很好,不会腐化。晓星尘的面容躯体依旧是生前的模样,没有一丝改变。

  宋岚的瞳眸中充满了不舍的色彩,但随即一闭眼,将火枝扔向木藤堆。木枝藤蔓堆瞬时被点燃,火舌冒着烟气跳跃着,慢慢缩小范围。

  宋岚站在三尺开外凝神注视着,眉头紧蹙:其人已死,其身归天。星尘,愿你的肉身在天堂寻得一席安稳之地。

  他身后一棵茂密的树中又有几只小云雀腾起,叽叽喳喳地窜上了天。天色还不明朗,忽然起了风,吹得宋岚的衣摆飘曳了起来。随后风越来越大,木藤堆的火焰被牵扯得扭曲挣扎着,好像随时要熄灭掉。

  宋岚顿时觉得奇怪,正欲走近去看,却陡然发觉一阵寒意从脚跟冒了上来,他的身体开始变得僵硬,黑色盘环的纹路从脖颈处快速爬散,体内像是有一声咆哮,想要喊叫出来!

  伴着奇怪的长风,一句懒洋洋的腔调被吹进了宋岚的耳中:“宋道长,好长时间不见了!没了我,过得如何呀?”

  宋岚头皮发麻,他僵硬地转过身,行动有些缓慢。身后五丈远的地方生着一棵,枝丫叶子很是浓密。几根较粗的枝桠分叉的地方斜坐着一个黑色衣装的人,他一只脚耷拉了下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两只手都没有闲着,左手中托着块玄黑铸铁,上面熔着阴符篆的纹刻,右手拿着糖葫芦的竹签,在吃完最后一个山楂果后便将竹签扔到了一边。

  枝叶茂密,挡住了他的脸,但听声音,宋岚觉得格外地熟悉。就在他专注凝视着那团黑影时,遮挡的枝叶被一只手拂开了,一张脸顿时露了出来――眼眸黑亮,鼻梁秀挺,薄唇透出浅浅的红色,可以说是俊俏。眸中闪着狡黠诡异的光芒,直直落在宋岚身上。

  宋岚张开了嘴,一时间又恨又惊,想叫那人的名字,却发不出声!

  薛洋把食指放在嘴前,“嘘”了一声,道:“别发声,发出来的只会是凶尸的咆哮撕吼。”他一个纵身跳下了树,露出两个虎牙:“凶尸就是凶尸,就算把刺颅钉拔了,还是得听命于我!”

  说罢把手中的阴虎符举了起来。风更加肆虐了,把两人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宋岚转身一看,只见一群孤魂野鬼匍匐在晓星尘的身旁,把烈火给压灭了。再看看四周,无数的魂魄绕着他们打转,速度迅疾,可以说是在奔走。原来这长风根本就不是风,而是快速移动的魂魄拂过引发的触感。

  宋岚回头看着薛洋,他想努力保持头脑的清醒,可是眼珠却不由自主地翻了上去,仅留下两眶死寂的眼白,浑身僵硬而不能动弹。

  薛洋慢慢走近他,把阴虎符放进怀中,又取出两只黑钉子插入宋岚太阳穴附近原来的钉洞中。左手摇摇晃晃几次没有插好,他呸了一声,骂道:“还说是灵力最高的客卿,还没有我以前的手好用!”骂完顺手取过宋岚掌中的锁灵囊。

  走到那堆木藤旁,薛洋把匍匐在哪儿的鬼混都驱散了,他望着晓星尘的脸,抬眼见宋岚还一动不动立在一边,便道:“凶尸道长,回去把义庄打扫干净吧,我们过一阵子就回去。”

  宋岚听话地转身向义城走去了。薛洋唇角挑起,勾出一个邪异的笑容:“回去再收拾你!”

  他俯身一手揽住晓星尘的肩,一手揽住脚弯,将晓星尘横抱了起来,抱到一棵树下又重新把他平放了下来。晓星尘的衣袍并没有被火燎着,依然雪白一片,清俊的脸庞上苍白得憔悴。

  薛洋伸出手,想去摸一摸那清俊的下巴,但手上因为才爬过树,沾上了些泥灰。他的手在空中停了片刻,还是收了回去。

  “晓星尘道长,三个月不见,你怎么越发瘦了?看我刚才掂了掂你,轻飘飘的,跟个小娘们儿似的。”他边说着边摸了摸手中的锁灵囊,里面的魂魄又轻又散,碎得像天上的残云丝一般。他皱眉道:“你的魂魄又轻了几分,再怎么下去,非要散完了不可!”

  随即那张俊俏的脸上又挂上了笑意,邪邪地透着分执拗,“没事,星尘道长,咱们找你的师尊去!你不想回来,你师尊她老人家有法子召你回来!”

  说着他解开了锁灵囊,在阴虎符的强大吸力下,那些残碎的魂魄逃逸不掉,全部被薛洋唤进了体内,被他的意识控制着。

  十二年前当他翻阅夷陵老祖的残存手稿时,他最感兴趣的其实不是阴虎符的制造方法,而是书中记载的一种和灵魂沟通的办法方法:共情。

  书中描述的共情是直接请怨灵上身,共情者则侵入怨灵的魂,以己之身为媒介,闻之所闻,观之所观,感之所感。若怨灵情绪格外强烈,还会受到悲伤、愤怒、狂喜等情绪的波及。

  当时薛洋便连夜将这法子给学了来,想的是哪天有空了去青楼里随便杀个妓.女,然后与她共情,体会一下被.操是一种什么感觉!但没想到的是和妓.女共情的想法一直没实现,倒在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

  本来共情是一种极危险的法门,很容易被怨灵趁虚而入,落得被夺舍或是神灭而死的下场,但因为晓星尘的魂魄极为破碎,能动力很弱,再加上现在阴虎符在薛洋身上,全权控制了晓星尘的魂魄,所以薛洋可以放心大胆地与之共情,而且不需要监督者,他想什么时候醒来,就什么时候睁眼。

  薛洋感受到晓星尘的魂魄飘入他体内,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像是灵魂落地了,薛洋的眼前呈现出一片连绵的山,晓星尘处于一片群山之中,他此时负着霜华,衣服还是一身白色,细麻布衣衫,腰间束着墨蓝的带子,但是还没有拂尘。路中经过一条小溪,溪水潺潺的,往山下流去,映着蓝云白天。

  晓星尘去取水喝,掬手捧水时,溪中倒映出了他的脸,那张脸显得稚嫩而俊丽,额宇开阔,约莫十二三岁的年纪,但眉眼间已有些现在的坚韧清雅神色了。

  薛洋在心中一声暗叹:不错嘛,星尘道长,想不到你小时候是这么个青涩奶气的面孔!我还以为你生来就那么清高禁欲的样儿呢!

  晓星尘在蜿蜒的山道上继续行走着,路边荆棘丛生,掩着道路,有些难走,薛洋留心记着,他估摸着这就是通往抱山散人隐身之地的道路,可得记熟了。

  不知穿过了几座山,曲折绕了几百道弯,眼前的景物才有了些变化。薛洋都快要睡着了,倏地发现四周的树木鲜绿了起来,一下子来了精神,刚才走过的那些路旁虽然也有树有草,但都有些暗暗的,稀疏苍凉,而这座山越往里走,感觉树叶野草的颜色越发亮了起来,长势茂盛,生机勃勃。

  薛洋知道,这是有仙灵高士在此居住的迹象。仙门世家的灵力不仅可以提高自身修为,还可以蕴染着周围的草木,使其繁茂鲜艳,生机旺盛。

  晓星尘拨开层层枝叶,最后上了个坡,终于停在了一个山洞前,洞门为拱形,被两扇深棕木门给挡住了,门上垂着几根藤蔓。

  薛洋心里笑骂道:这老家伙可真会选地方!躲在这么个洞里,远远一看还以为是树身呢!鬼才找得到!哈哈哈,小晓星尘,你个机灵鬼!

  晓星尘扣了三下门,念道:“陟彼南山,言采其蕨;未见君子,忧心惙惙。亦既见止,亦既觏止,我心则说。”

  薛洋:啥?

  半晌门开了,同样一个全身白缎赛雪的人出现在了眼前,长发如墨垂至腰下,一股仙气逼人,手臂处挽着根拂尘,面容是中年的女子的模样,眉眼庄肃,嘴唇紧闭。

  晓星尘行礼唤道:“师尊,徒儿成功降魄归来了。”

  抱山散人微微颔首,接过晓星尘呈递过来的锁灵囊,但随即注意到他周身沾染着股煞气,便启口道:“虽然成功降伏秦山一带的作孽恶灵,但你身上难免沾惹了些煞气,不便于现在进洞,先去山脚的清灵河中洗洗吧,换身衣装!”说完,甩了下拂尘,转身入洞。

  晓星尘遵循师尊的指示往山麓走,因为顺利完成了任务,他现在的心情有些好,走路有些飘飘的,嘴里哼起小调来,轻柔低沉。

  薛洋却有些生气,忿忿想道:那老妖婆竟然说小晓星尘除恶灵回来,沾染了傻气,得去洗干净了才允许他进屋!

  薛洋一路生着闷气,没注意到晓星尘已经走到了河边,脱去了衣衫,漫步步入河中,露出了洁白坚实的身躯。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小晓星尘念的那段话出自《诗经》里的《国风》,一般的理解是女子
  思念出门在外的丈夫,但也有理解是“托男女情以写君臣念说”,我这里用在师徒之间,表示师尊对在外徒儿的牵挂,各自理解不同吧^_^
  还有,薛洋的字真是笑喷我了――“成美”,我怀疑金光瑶是故意整他的。这里为了和星尘押韵,我给他改成了“薛美成”
  正所谓――清风明月晓星尘,污心渣肺薛美成!

  2、恶斗比剑...
  晓星尘按照师尊的吩咐,细心地清洗自己的身体,用清灵河的水拂去自己身上的煞气。薛洋随着晓星尘的视野和触感,打量着他的身体。

  处于共情中的薛洋唇角勾起了一抹笑意:不错,匀称结实,骨骼清奇,是个修真的好胚子,小弟弟也不错,但毕竟纤瘦了些。晓星尘,老子还没和你好好打一架呢!不知道抛开灵力,你瘦削的身子架得住我几招!

  因为晓星尘的魂魄破碎羸弱,由薛洋的意识推动着,再加上阴虎符的控制,所以共情时呈现出的画面,并不是晓星尘最想倾诉的,而是由薛洋的意识操控着走,把他的经历过往,像历史重现一般回放着。

  之后的片段,是晓星尘返回抱山散人住处后,一些普通的生活场景。隐居的山洞,虽然从外面看起来小,但内部却是别有洞天,被开凿出了好几个偌大的分室。其中入门处最大的洞室,被布置成了私塾的讲堂,有长木桌和草垫,这是抱山散人讲学的地方。每日徒弟们便盘坐在草垫上听讲,学习修真的理论知识,和一些仙门前辈的事例。

  整个讲堂都比较朴实,木桌还有参差不齐的裂痕。唯一有些情调的,估计就是最前面立着的那只铜炉了。铜炉很小,只有一个人双手合抱的大小,是用来焚香的。

  抱山散人似乎很喜爱这只香炉,她不准许徒弟触碰它,每天晨光出现时,她会亲自用香夹,来更换植物制成的盘香,烟气从铜炉上的镂空处溢出来。每日授课时,整个洞室会被香气环绕。

  其他还有四五个洞室,最里面的是抱山散人的居室,往外依次是女徒的居室,男徒的居室。那段时间,抱山散人收了十二个徒弟,其中两个女弟子,统一的白衣白靴,腰间蓝色带子,每个人会有一把佩剑。

  晓星尘在里面不算是最年长的,但却是学习最认真,修炼最刻苦的一个。早上抱山散人授课时,他坐在第一排,挺直了腰板,或目视师尊,或垂眼阅读摊放在面前的书籍。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古隶书,薛洋的意识在晓星尘体内一直动,一直动,百无聊赖,但晓星尘一个上午可以做到纹丝不动,直到把该看的部分看完。

  薛洋打了个哈欠,想道:晓星尘,你为啥去当道长呢?你应该当佛呀,坐那儿不动就行了,供人膜拜。

  之后是晓星尘学剑法的画面,练习御剑的画面,去山中狩猎采果子的画面,做午饭晚饭的画面。画面有时候很枯燥,千篇一律,但薛洋却感受得津津有味。

  虽然薛洋看不见晓星尘的表情,但他可以猜到,晓星尘无论干什么,肯定都是一副专注认真的小表情,从青涩慢慢向清净发展。好好的青瓜蛋子,非要向禁欲的蟠桃转变。

  晓星尘虽然在同门中出类拔萃,但性子温和,除了一个名为聂环的师兄外,和其他同门相处得都很融洽。同时晓星尘又是抱山散人最喜爱的弟子,其他弟子都没有进过散人的居室,唯独晓星尘被唤入内过,散人和他谈了许多话。

  至于那个叫聂环的师兄,薛洋每次通过晓星尘的视角见了他,都感觉怪亲切的,也不知道为什么。

  薛洋想知道他们所在的具体位置,快速推动着场景查找着。但无奈晓星尘只在周围的一些山林中活动,打猎除恶灵凶鬼。天下山林一般青,他薛洋怎么知道这是哪里的山!

  日子到了第四年,薛洋停在了深冬季节。虽然从那些山麓来看,抱山散人的隐居地方,应该位于偏西南部地区,冬日不会太冷。但靠山顶处还是积了雪,不薄不厚的一层。

  山洞外的不远出有一块平坡地,几个学徒一大早便把积雪清扫干净了,供下午的练剑使用。

  抱山散人性情淡泊,凡事不讲求输赢得失,她教过剑法后让学徒们对练,不追求输赢,但要求每个人需在前一天的基础上有长进,在切磋中找到缺点。

  这天午后,她想把明日授课的书籍整理出来,便让徒弟中最年长的虚不为,负责监督安排,她独自进入了居室后的储书室中,闭门整理。

  学徒的对练分组是按顺序来的,每两人之间都会有机会对练。因为是同门之间对练切磋,所以学徒们比剑时都是点到为止,不会一决成败。

  但聂环对练习的结果很看中,每次练习中他都会拼尽全力,在轮流的练习中,他几乎打败了所有同门,但除了晓星尘。也许是因为晓星尘性子倔,别的师兄师弟见聂环剑剑逼人,都会让着,而晓星尘是见剑拆剑,见拳拆拳,一招一式地来,浑然不管聂环有多凶。

  每次对练的结果便是,聂环惜败于晓星尘。

  这天晓星尘轮到和大师兄虚不为练剑,两人按照师尊今日所授来练习,几十招下来,晓星尘剑走得灵巧如飞,避开了虚不为的进攻,反斜击开他的剑,回走后将霜华点到了他的脖颈处。

  虚不为见事态不可回转,便笑了,收剑冲晓星尘拱手,表示甘拜下风的意思。

  晓星尘也收剑回应着,“多谢师兄平日里的悉心指导,我才会有如此进步。”

  两人将剑收回鞘中,打算谈论一些刚才练习时的剑法,却注意到不远处传来了激烈的击剑声。他们扭头一看,是聂环和一个女学徒。聂环招招猛劲,可那女学徒今日不知怎么的,也不让步,硬碰硬地和他杠上了。

  聂环可能是见十几个分合下来,自己还没有把一个女子击败,顿时心急了起来,出剑越发狠辣了,往女学徒的胸膛上刺。那女徒弟毕竟力气上比不过,接起招来有些吃力了,却还是咬着牙不让,边挡剑边往后退。

  她无法分神注意身后的情况,在一次回挡时,脚后跟踩到了一块凸石,突然一个趔趄,握剑不稳,聂环的剑轻松地划过她的剑尖,往她的面庞刺去。

  晓星尘拔剑一跃,横入将聂环的剑击开,然后左手将那女弟子往自己身后一拉,和聂环持剑斗起来。

  聂环见晓星尘插入了进来,当下眼眸一亮,先才的刺竟带上了劈砍,向晓星尘扑面而来。

  薛洋借着晓星尘的视角看着聂环的攻击,边躲闪的同时,注意到了他那张有些扭曲的面孔,心里戏谑道:哈哈,在抱山散人的清静地界,居然会有像我一样的卑鄙之人,怪不得以前见你觉得亲切呢!来来来,多砍几剑,看有没有我阴险歹毒!

  晓星尘对聂环的攻击拆解得纹丝不乱,但因为对方刺得太密太猛,他暂时还没有机会还击,只能以防守为主,边挡边侧身躲避。

  聂环见晓星尘躲得轻巧灵活,毫不费力,便把他往山洞里面逼。坡地的三面围着其他弟子,见他二人比试,胜负难分,都兴致勃勃地观望着。

  晓星尘见聂环情绪激动,出手狠辣,怕伤到其他弟子,无奈只得往没有人的山洞那个方向退。几十招下来,他们竟退到了山洞里,铿锵有力的击剑声,绵绵不绝。

  退到室内后,桌几横置,洞壁倾斜,晓星尘的躲闪确实费力了很多,但聂环的手力也小了下来,斗了那么久,他估计也累了。

  薛洋感受到了此刻晓星尘心中的想法:晓星尘想趁聂环体力不支时,找机会还击,然后制服他,让他去给那名女弟子道歉。

  薛洋站在晓星尘的角度,肯定了这是个好办法,如果现在就硬碰硬,双方都有可能受伤。当然,这只是站在晓星尘的角度,如果站在他薛洋的角度――等等,他根本不会去管这闲事!

  两人斗得正欢,薛洋看得也正欢,那名女弟子倏地从洞门外跑了进来,贴着洞壁过来观看,应该是担心晓星尘的安危。

  晓星尘瞟了她一眼,继续挡着聂环的剑。他往另一个方向退去,试图拉开他们和那女弟子的距离。

  聂环趁他后退,注意力分散时,抓住他左肩的空挡,朝那里刺去。晓星尘身子重心不稳,往后倒,知道躲闪不及了,但还是挥剑想把他的剑柄击开。

  突然一声尖叫,晓星尘转眸一看,那女弟子竟然抱起了长木几上的铜炉,朝聂环砸去。铜炉正中聂环手腕,佩剑落地,而晓星尘的剑因为没有阻拦,直直刺入了聂环的胸下一侧,虽然不深,但鲜血还是很快漫了出来,染红了白色的衣衫。

  储书室里的抱山散人听到一声巨响,闻声出来,平日里淡漠的她见到地上躺着的铜炉,露出了惊慌的神色,奔到铜炉旁边,忙把跌落的铜炉扶起。炉身里不仅有香灰,还有一个圆胆状的铜盒,本来应该悬在炉身中间的,现在铜炉一倒,铜盒上的铜片也开了,里面却好像空无一物。

  但在散人合上铜片的那一瞬间,有一抹柳叶状的轻烟从里面升了起来,快速飞出了洞,消失不见了。

  抱山散人扬手去抓,去捧,但还是触摸不到,无法抓住它。

  晓星尘愣在原地,他认得出来,刚才飞走的,是人的魂魄,细碎的人的魂魄。

  抱山散人面色惨白,瘫在原地坐了半晌。然后,她抬头看了看那个惊魂未定的女弟子,又看了看聂环胸下被鲜血染红的白衫,和晓星尘手中紧握的霜华。

  她站了起来,神色从未有过的冷肃:“发生了什么事?”


  作者有话要说:从今天开始会更新得快很多,争取两日一更
  哎哟,我这个难民终于从武汉回来了

  3、星尘下山啦...
  晓星尘等三人凝滞了半晌,洞门外的师兄弟门都纷纷进来了,见抱山散人一副冷肃的神色,一时间不敢说话。

  聂环见自己的白衣被鲜血浸透,意味不明地看了晓星尘一眼,正欲发话,晓星尘抢先一步说道:“师尊,今日我和聂师兄对练,练得入神了些,不知不觉到了洞内,刚才我一时没有把握好,不小心弄翻了铜炉,还刺伤了聂师兄,是我的疏忽。”

  那个女弟子听晓星尘这么说,想辩解,可抱山散人的肩膀突然轻微地颤抖着,脸色白得瘆人,徒弟们自在她门下学习以来,从未见她如此表现,就算是偷懒耍滑,没有完成剑法练习,她也顶多是眉头一皱,瞬间便平展了。

  晓星尘见师尊的模样也很紧张,薛洋可以感觉到晓星尘的心脏跳得扑通扑通的,好似小青蛙在乱蹦,弄得薛洋也有点紧张,害怕这散人一激动把小晓星尘给灭了。

  抱山散人怀中抱着那铜炉,直视着晓星尘,连声音都颤抖着:“晓星尘,你一向是我最喜爱的徒弟,今日竟然做出这等事情!平日里我一向强调,练灵丹,修剑术还在其次,最重要的是修心,淡泊自敛,心如静水。师兄弟之间的对练,本就是相互切磋,取长补短的过程,你怎能如此急功近利,看重成败!今日竟然还打到了室内,刺伤了同门!”

  抱山散人说得声色俱厉,是真的动气了。晓星尘赶忙跪下了,垂首道:“徒儿甘愿受罚!请师尊消气。”

  周围的弟子面面相觑,他们没有见到刚才室内打斗的过程,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知道的聂环和那名女弟子,一个见晓星尘把祸都揽了,还主动请求责罚,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看着;一个见师尊动如此大的怒火,被吓得不敢开口。

  薛洋的烂脾气此时又起来了,他通过晓星尘的视角盯着抱山散人的白缎靴,心里骂道:你抱山散人不是活了几百岁的得道高人吗?怎么这么武断地就判定是非了?看你抖得跟个筛子似的,那么不矜持,有没有个师尊的样子?

  不过薛洋转念一想,这抱山散人毕竟带过那么多代徒弟,什么事情没有遇到过?今日只是比剑时失误刺伤,不算大事,她那么生气,难道是为那铜炉?那铜炉里逃逸的残魂是谁人的?对她很重要吗?

  薛洋还在思索那魂魄的可能性,便听到散人冷冷道:“罚,是当罚!从今日起你便跪在那片坡地上吧,好好反思一下,把你浮躁的心静静!什么时候觉得静下来了,什么时候起来!”散人把话丢下,便抱着铜炉,拂袖进入了她的居室,居室的门倏地关上了,紧紧闭着,似一堵冷冰冰的铜墙。

  弟子们鸦雀无声地站在洞室内,散了也不是,说话也不是,都凝重地把目光投在晓星尘身上。晓星尘虽然跪着,背依旧挺得很直,他慢慢站了起来,在众人的注视下走了出去。

  虚不为跟着晓星尘一起走了出去,问他: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晓星尘淡淡地摇了摇头,独自走下去到了那片坡地中央,面朝着洞门,跪下了。

  之后的几天,抱山散人都没有出现过,而其他弟子们到另外一片空地练剑了,尽量不打扰晓星尘。

  坡地上慢慢开始积雪,白灿灿的一片,逐渐没过了晓星尘的膝盖。山上的风也一天冷过一天,带着刺骨的寒意。他连着跪了两天一夜,背依旧挺得很直。但薛洋可以感受到,他的膝盖由长时间跪的酸痛,到被雪冷冻的似针扎的撕疼,到最后的麻木。

  夜晚风很大,与其说是在拂面,不如说是在割肉,一刀一刀割着面颊,连薛洋都觉得疼得难以忍受了,他狂骂道:晓星尘,你他妈给我起来!现在又没有人看见,你还傻跪着干什么!你是不是欠虐啊!

  不知道是晓星尘的感受,还是怎么回事,薛洋觉得心里一阵发疼,疼得麻溜溜的,有些难受。

  薛洋用意识把场景快速推动着,到了第三日的白天。这一天晓星尘的背已经不直了,斜颓着,像蔫了的狗尾巴草。这日出了太阳,还比较暖和,他身上堆的雪慢慢化了些。

  没到练剑的时间,门却开了,从里面溜出来一个人。薛洋定睛一看,是那个女弟子,怀里抱着衣物,水壶和一些干粮。她停在晓星尘身前,蹲下来。

  晓星尘见有人来,忙强打劲把背挺直,但不一会儿又蔫了下去。女弟子看了晓星尘的模样,轻声道:“星尘师兄,前几日聂师兄盯我盯得紧,还让辜师姐也帮忙盯着我,我抽不出身,今日他们还睡着,没有起来,你赶紧吃些东西吧,把衣服再套几件,这样下去身子会坏的!”

  晓星尘的嘴角被冻僵了,但还是勉强笑了下,说道:“宜戈师妹,多谢你的关心,你快回去吧,这些东西我不能要,师尊知道了会生气的。”

  “师尊说你的心静下来就可以起来了,你快起来吧,你的心……对不起,不该你受责罚的。”

  晓星尘道:“事情是我引起的,是我主动插手和聂师兄比剑,我甘愿受罚,师妹快进去吧,师尊如果知道你来看我,会怪你的。”

  宜戈似是喃喃道:“这几日师尊一直把自己关在居室里,我们叫她用饭,她也不应,好似消失了一般……”

  “我们都看得出来,师尊很喜欢那铜炉,里面的魂魄对她肯定很重要,她伤心,恼我是应该的。不过师妹你放心,等师尊气消了,她自会让我起来的,这里风大,你快些进去吧。”

  薛洋:圣母尘!

  薛洋以为那臭散人会一直晾着晓星尘,直到他晕死过去。没想到第三日傍晚,虚不为便来到了晓星尘身前,说道:“师尊让你到她的居室里去,她有话对你说。”

  晓星尘被虚不为背到了散人的居室门前,门虚掩着。晓星尘谢过了虚不为,扶着洞壁慢慢入内。

  床榻的旁边有一个长木几,长几上放着铜炉,只是里面不再焚香了,没有烟气逸出。

  抱山散人便坐在长几后面,背对着晓星尘。晓星尘面对着师尊,又笔直地跪了下来,神色专注。

  不知过了多久,从抱山散人口中传来一声叹息声,她微微仰着头,像是在看什么:“星尘,前几次我让你到我室内来,寻问你的心得以及想法,你却告诉我你想要下山,接触人间俗世,在尘世行走。”

  “是。”晓星尘应道。

  “你如果要走,我不拦你。这些天我想了很多。树欲静而风不止,也许一颗悸动的心,在青山绿水中是收不住的,在凡世中经历些过后,反而可以回归淡静。这其中的造化,全看你了。如果出去,便不要再回来了。”

  晓星尘明白抱山散人的意思,在师门下的四年,师尊该传授的已经传授了,该挽留也已经挽留过了。他执意要走,他命里该走,谁也留不住。

  翌日凌晨,天还只是擦亮,晓星尘轻然一身,未带任何行礼,只负着把霜华。他站在山巅上,面对着冉冉升起的朝阳,阳光慢慢把他的白衣染得绚丽,风拂得他的发丝飘扬。

  晓星尘此刻的心中,虽然有对师尊,师兄师弟们的不舍和愧疚,但更多的还有对人世间的憧憬,他盼了那么久,终于可以置身其间了!

  霜华刹那间出鞘,浮在空中。晓星尘轻巧一跳,站在剑端,御剑启程。

  霜华飞过了连绵青山,飞过了白花花的河流,晓星尘眼眸向下看着风景,薛洋趁此机会赶紧辨认着地界,因为是俯瞰,所以山峦河流的轮廓全部进入了眼帘。他不久就认出了其中一个山峰――太白山,而且看到了在低地中的汉水一河。他立刻知道了,这是秦岭一带,抱山散人应该隐居在太白山附近的那座山的阳面一侧。

  而晓星尘现在在向西南方向飞去,下面的地形变得低凹起来,应该进入到了西蜀盆地。

  薛洋得知具体位置后,心里一阵欢喜,但还不想立刻停止共情,想看看星尘下山第一天是怎么样的,会不会和人说话会脸红,说话会结巴?

  在一条溪水边,晓星尘降落了下来,他想取些溪水喝,飞了几个时辰有些渴了。霜华自动入鞘,晓星尘迈步走向溪边,慢慢靠近,发现溪边立着一个人,和他差不多的体格,略高一些,一身黑衣,手挽拂尘,背上负着把精致的长剑,此刻正面对着溪水,好似在想事情。

  晓星尘走上前去,谦和道:“这位道长,请问这里是什么地界?”

  那人转过了身,一张英气端正的面孔出现在了晓星尘眼前。

  薛洋倏地睁开了眼睛,眸中闪着异样的光芒。

  他把晓星尘的魂魄驱出体内,用锁灵囊装起来,然后把它放入怀中,起身将躺在树下的晓星尘的身子背在背上。

  袖中的降灾出现,薛洋站在剑上,降灾腾空飞起,向西北方向驶去。薛洋淡淡笑道:“星尘道长,我对你接下来的故事不感兴趣了,咱们找你师尊去吧,我想找她好好谈谈!”


  作者有话要说:我居然写得心痛了
  4、午夜凶洋 ...
  薛洋出现在义城的前一日,正好是清明节。都说清明时节雨纷纷,但那一日的清河一带,却有个晴朗的好天气,柳条纵使沾上些灰尘,还是翠绿得宜人,有黄鹂在柳上盘环。

  这一日下午,聂怀桑刚从行路岭扫墓回来,聂明玦的棺椁葬在那里的一座不知名的山上,棺材上钉着七十二颗桃木钉,打上了九重禁止,山前还立着警戒碑,除了聂家人外,其余人不能靠近。

  聂怀桑回到了清河的聂家府,看到仆从在府外的檐下挂柳条枝,长而细的叶子像风铃的流苏一样飘摇。柳条有辟邪的作用,清明、七月半和十月朔为三大鬼节,是百鬼出没讨索之时。百姓为防止鬼的侵扰迫害,会插柳戴柳,已经形成了一种习惯。

  聂氏本是仙门世家,斩尸驱邪,不用和平常人家一样行此风俗,但聂怀桑去扫墓之前还是人家仆们把柳枝挂上,还要最新嫩,最鲜绿的柳枝。

  聂怀桑进了府们,又倒出来,看了看那些柳条,扬着手道:“行了行了,把这些东西都取下来吧,去找仙门要些灵验的符篆回来贴上,比什么都强。”

  有个家仆嘟囔道:“我们就是仙门世家呀。”

  聂怀桑看了他一眼,说道:“你不说我都忘了,去我房里把夷陵老祖送的那些符篆取出来吧,一直都舍不得用,别浪费了。”

  聂家府一进门,坐落在场院里的最大的堂屋是宗主的会客室,两侧设了偏室,现今住着聂怀桑最亲近的客卿,都是聂家招募的灵力超凡之辈,感激于聂明玦的知遇之恩,忠于聂氏宗族。

  他们没有住在后院,反而被安置在入府处的侧殿,是因为自从三个月前金光瑶和苏悯善死后,聂怀桑总是梦见一些不干净的东西,而且总是觉得有什么东西会破棺而出,要到聂家府寻他。所以他便安排那些灵力高强的修士住在侧殿把关,若真遇到什么妖魔鬼怪侵扰,不至于防不胜防。

  而今日清明时节,聂怀桑从大哥坟前回来后,那种感觉特别强烈。他一入府便径直到了聂家供奉先祖的庙堂,跪在蒲团上,手持小叶紫檀佛珠,开始念起佛经来。

  聂明玦的牌位立在供台上显眼的位置,聂怀桑一睁眼便可以看到,他边转动着佛珠边在心里暗暗祈祷,希望大哥的魂魄可以安息,别再暴戾不安,重现人间了。

  聂怀桑端跪着念了一下午的佛经,晚饭都没有吃,他今天本来安排后厨准备的全素食,不准沾荤腥,但现在居然连素的都吃不下,脑中全是聂明玦的身体四分五裂的场景,根本没有胃口。戌时还未到,便回到寝房准备休息了。

  夜渐渐深下来,房屋中的灯火都相继灭了,唯独主屋侧殿的纱窗还透着灯光,昏亮不明,在窗上映出两个男子的轮廓。

  侧殿中的男子,一个名为宁之冉,擅长弦杀之术。本是姑苏人士,在射日之征的一次战役中负伤惨重,被及时赶来的聂明玦的队伍救下了,在后营中疗伤。他闲来无事就和伤友们玩起射弋来,不管使用工具为何物,短矢也好,石子也罢,宁之冉皆能一举命中目标,引得周围的聂氏子弟一阵欢呼。

  而聂明玦在一次探慰伤员时,正巧看到宁之冉用弓弦射杀飞蝇,数步之遥的苍蝇被其用弦拦腰斩断,干脆利落,弓弦的放收只在一瞬之间。

  聂明玦很感兴趣,本以为弦杀之术只有姑苏蓝氏族人才能使用得炉火纯青,没想到宁之冉一个外姓旁听弟子,也能掌握得如此之好。再加上宁之冉忠诚正直的性子,聂明玦对他颇为赏识,战时便留在自己麾下效力了。

  聂明玦生前,宁之冉对其忠心耿耿;聂明玦死后,便是对怀桑忠心不二。对于侧殿中轮班守夜一事,就算其他的客卿略有微辞,宁之冉是毫不抱怨的,尽职护着怀桑的安全。

  而此时坐在宁之冉面前的这名男子,就不是什么客卿了,是聂怀桑花重金请来的驱鬼生,民间绰号木鱼半老。因为他每次驱魂都是在夜间,边敲着木鱼边行路,鬼魂就跟在他后边。传闻他可以看见冥界景象,和死魂交流,安抚厉鬼。小的时候他因为特殊能力遭人嫌弃,长大之后便以给走失的魂魄带路回家来谋生,早年活跃在夷陵一带,后来整个夷陵的死魂活魂都被魏无羡承包了,他便转去了长江北岸的酆都,那里却很不太平,他时不时还会和凶尸恶战一番。

  今夜的轮班其实并没有轮到他二人,考虑到是清明夜,鬼魂出没,聂怀桑就把木鱼半老给安排在了侧殿。而木鱼半老专攻鬼术,无灵力可言,聂怀桑便给他配了个武力高强的修士,当然就非宁之冉莫属了。

  时辰到了子时,夜很深了,屋内也冷了下来。木鱼半老披了件万字符长袍,用火钳翻动着炉内的柴火,待到茶水烧开后,他倒了一杯给宁之冉,说道:“把这杯苦丁茶喝了吧,我加了薄荷,醒神的,别等会睡着了。”

  宁之冉看了一眼那茶杯,摇首道:“你喝吧,我不困。”

  木鱼半老放下火钳,戏谑道:“不困?是个人整夜不合眼都会困,你以为你是鬼呀,鬼白天还要休息呢!”

  见宁之冉不做回应,他无聊又找话说道:“这聂宗主也够胆小的,前聂宗主的尸体都安葬了,什么事情都了结了……”

  木鱼半老边说着边抬起眼,手中的却茶杯陡然落地了,发出一声脆裂的响声。他手颤抖地指向那纱窗,宁之冉顺着看过去,发现纱窗上竟然有三个人的影子,他二人坐着,而多出来的那道影子就直直地站在他们身后!

  他二人忙回头去看,却发现身后空无一物,屋中并没有什么异常情况。

  宁之冉起身说道:“我们不可能看错,那道影子刚才就在我们身后,怎么,是鬼魂吗?”

  木鱼半老赶忙掏出怀中的玄铁罗盘,一脸凝肃道:“不可能,鬼魂出没会引起磁性变化,玄铁指针会受到影响,现在指针在罗盘上纹丝不动,说明周围磁性正常!”

  他话刚落,屋内四个角落照明的烛火竟然同时向一个方向偏斜,像是有丝线拉扯着它们一般。但屋内并没有风,门窗都关得很严实。

  宁之冉立刻看向烛火偏移的方向,忽然发现了一个黑影,默默地立在房屋的角落里,在静观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宁之冉当即伸手去拔腰间的佩剑,身旁的木鱼半老发出一声低吼,他手中的罗盘指针疯狂地转动了起来,像要爆裂了一般!他低呼“不好”,立即取出木鱼,边念着经咒边敲了起来。

  “嗒——嗒——嗒——”木鱼的敲击声响彻了整个侧殿,久久不散。渐渐的,指针的转速慢了下来,蜡烛的火焰又恢复了原样,只是室内依旧安静,空余木鱼响声。

  宁之远以为邪煞被木鱼半老控制住了,便踮着步子向那黑影走去,他们中间隔得不远,宁之冉却看不清对方,隐隐约约觉得那团黑影是一个人的形状,却好像少了条手臂,残缺不全。

  他越走越近,即将要看清那个人的面庞了,头顶却倏地垂下来一串东西,惊得宁之冉全身一颤,有什么湿粘的液体滴到他脸上,他伸手去摸,突然听到后边一声巨响——玄铁罗盘竟然活生生地爆开了,而那黑影倏地走出了角落,烛光照亮了他的面庞。

  宁之冉见到那个面庞,吃惊到了顶点,手中握的佩剑都差点都掉落了,这张脸他以前随聂明玦前往金陵台参加清谈会宴时,可是见过几次的——薛洋!

  好些年没见,薛洋好像一点都没变,有着狡黠神色的眉眼,似笑非笑的唇角,明明俊俏的脸庞,却给人瑟瑟发抖的寒意。但是……他不是已经死了吗在义城中被含光君斩断了左臂,受伤严重,必死无疑。

  宁之冉没有再多加思考为什么薛洋会出现在此,他本能地觉得薛洋肯定会危险到聂怀桑的安全,当即挥剑便朝薛洋刺去。

  虽然断了只胳膊,薛洋动作却很灵敏,侧身往旁边一闪躲开了,宁之冉想上前追刺他,从房梁上垂下的那串东西忽然迎面向宁之冉袭来,他往后一跳,仔细去看,差点叫出声来!

  那是一串穿腹而过的死猫,腹部还滴着鲜血,猫眼都圆鼓鼓地睁着,在夜里闪着绿光,像鬼火一般。

  宁之冉一摸脸,全是即将凝固的鲜血,当下恼羞成怒,取出袖中的琴弦便朝薛洋射过去,薛洋再一跃躲开,他身后的木几被一分而二,断痕整齐干净。

  如此这样一攻一退,薛洋被逼到了墙角,退无可退,宁之冉也不掉以轻心,对准他的脑袋扬手便欲发弦,却发现手停在空中动弹不得。转头一看,自己的手被细密的长发裹了个遍,而长发来自于一个被黑发包裹的女尸身上,薛洋冲她笑了笑,虎牙一下子露了出来。

  宁之冉大叫:“老木鱼,快些来帮忙!”扭头一看,却发现木鱼半老对着他们坐在木凳上,眼神呆滞,一动不动,魂好像被人勾走了一般!

  宁之冉欲再叫他,却听身旁传来了有些埋怨的话语:“你找他帮忙,怎么都不找我帮忙呢?”

  宁之冉回头去看,只见薛洋勾起唇角一副邪样,然后撅起嘴吹了声口哨,女尸乖乖收回发丝退下了。“你看,她听我的。”

  宁之冉愣了片刻,抬手想再发起进攻,陡然觉得头脑一混,有什么东西挤了进来,整个人呆滞再原地不动了。

  薛洋歪着头打量着面前的两个“木头人”,他对自己的禁舍之术的使用很满意。这是他从夷陵老祖的手稿中学来的,还一直未使用过,今日是第一次。禁舍之术是驱使孤魂侵入人的躯体,暂时控制住人的行动,不会侵害人的意识和生命——其实就是通过魂魄的阻隔,把人的意识与外界暂时隔离开,让他不能对外界做出反应,却又不会伤害人体本身。

  薛洋一般不会用这个方法,因为他要么就不搭理人,要么搭理了就直接把人整死,何来控制住人却不杀的手法

  今日暂时把宁之冉和木鱼半老晾着不杀,是因为他在为自己物色一个像样的左手。

  薛洋打了个哈欠,说道:“这位兄台,你的手力不错,在这儿等等,我先找你主子去!”
  5、断臂完整 ...
  寝房中,聂怀桑在床上翻腾着睡不着,无奈之下他便起来点了灯,拿了本剑谱靠在垫枕上看起来。他看剑谱倒不是为学习什么招法,而是这东西催眠,他每次看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必困,困了倒头就睡。

  聂怀桑翻了几页,睡意来袭,熄了蜡烛准备睡了,门却吱呀一声开了。他被惊得一哆嗦,记得刚才明明是闩了门的,怎的忽然开了?

  怀桑天生胆子就小,黑灯瞎火里有些慌神,扯着嗓子叫了几声门外守夜的家仆,居然没人应。无奈之下他只得又点起了烛火,秉着烛台去把门闩上。

  他有些恼,关键时刻叫那些家仆,全部人影都不见了!不知道又跑哪儿去赌骰子了,怎么一个个都跟他学?

  他把烛台放在床边的小墩子上,因为心里还有些害怕,便没有熄灭烛火。他躺下身预备睡觉,闭上眼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刚才似乎瞟见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他倏地睁开眼睛,发现床的上方悬着一个人,两只脚和一只手撑着床梁的三个角,一双眼睛正直溜溜地盯着他看。

  聂怀桑一声“啊,来人呀——”还没有叫出来,薛洋就翻身下来了,跨在他身上,降灾出袖,横在其脖颈上,咬着牙道:“你敢叫试试!”

  聂怀桑张大的口型凝固了半晌,最后只好恹恹地闭上了。刚闭上,就响起了敲门声,门外传来家仆程千焦急的低呼声:“宗主,您睡了吗?我有要事禀报您!”

  聂怀桑心里一阵欢喜,有人来就有希望了。但他不安地瞥着薛洋,不知作何反应。

  薛洋撇了撇嘴,轻声道:“让他进来!”

  聂怀桑如获大赦,忙叫道:“你进来吧——”

  “嘚——嘚——”敲门声还在继续,“宗主,你开开门呀,门被闩住了!”

  “哎呀,我现在没工夫给你开门,你自己踹吧!”

  程千还真不客气,抬腿就是一脚把门踹开了,忙冲进去着急说道:“宗主,我们刚才看见了……”

  他看到床上的薛洋后,立刻止住了话,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

  “看见了什么?你倒是说说。”薛洋看起来饶有兴趣。

  程千望向被剑架着脖子的聂怀桑,有些犹豫。

  “让你说你就说!现在听他的。”

  “我们刚才守夜巡视的时候,看见有些黑影子,在草丛里窜跑,非常奇怪,我其他家仆们一个人跟着一个黑影,从四面八方都会聚到了一个地方,是一棵桂花树下,树上挂着……挂着……一群死猫……您说明明活蹦乱跳的猫,怎么一到那棵树就死了呢?”

  聂怀桑听了之后脸色发白,被烛火一映照,有些不正常。

  “嗤——”薛洋笑出了声,“这只有一个解释:你们刚才看到的黑影并不是猫,而是猫的魂儿,在勾引你们过去。”

  “猫也有魂”

  “当然,畜生家禽都有魂,不过是凝聚程度弱罢了,都没有人的魂魄密实,很容易散,只有用一定的手段,才能将其魂聚合成形,并加以操纵。”

  程千疑道:“那猫是你杀的吧!”

  “哈哈哈,总算开窍了!”薛洋凑近了聂怀桑,在他耳边笑道:“这不是聂宗主常用的手段吗?我今日来又不知道带什么礼物,想着您也许喜欢死猫,便给您带了一串过来,不用谢我啊!”

  聂怀桑先才紧张害怕的神色退了些,有些忿忿道:“你怎么知道的”

  “你以为去义城的路上,只有你在秘密监视吗?自从他们到了义城的周边,我便开始留心了。这魏无羡,我可是天天盼着他来呀!”

  “哼,你不是死了吗?”

  “确实是死了,但没有死透。那苏涉找出我身上的阴虎符后,便把我弃在金氏的墓地里,说是以后给金光瑶陪葬,他也不用脑袋想想,我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地就让别人得到阴虎符”薛洋说起来一脸的不屑,眸里闪着邪戾之色。

  聂怀桑想起那日在乱葬岗上,有数千数万的活尸包围攻击他们,控制数量那么庞大的尸群,除了魏无羡的陈情和阴虎符,没有其他可能。“但金宗主确实是取得阴虎符了呀!”

  “他是取得了,但其中一半阴虎符我是做过手脚的,两个合并后只能使用有限次数,而且每次使用效力都会递减,最后只能沦为一块废铁,金光瑶使用那阴虎符了吗?最后发生了什么?”

  聂怀桑想起最后在观音庙中的一战,他当时心里也很疑惑,为什么金光瑶不使用阴虎符?

  他没有回答薛洋的问题,反问道:“那你今日来找我是干什么?”

  薛洋勾嘴笑道:“说了那么多,总算话归正题了,你没见小爷我缺了条胳膊吗?我今天就是来找条合适的胳膊。”

  “那你应该找含光君去!”

  “首先我得打得过魏无羡。”

  聂怀桑又恢复了害怕的神色,“你该不会想要我的胳膊吧!”

  薛洋用降灾拍着他的脸,鄙夷道:“就以你的灵力和修为,我用你的胳膊相当于是自残!不过你那在前院守夜的客卿不错,手力强劲,刚才差点用琴弦把我射穿了,我要他的胳膊!”

  “你……”

  薛洋看向程千,说道:“去把那侧殿的客卿扛过来吧,记住不许通知其他人,否则回来时你家宗主就是具热乎乎的尸体了!”

  程千看了眼那锋芒耀眼的降灾,不敢怠慢,忙按吩咐去了,不一会就把宁之冉带了过来。

  薛洋一声哨响,宁之冉恢复了意识,看到眼前的场景,惊呼了一声,跪下道:“是我们没有尽职,没有护好宗主的安全!”

  “对对,说得对,就是你们没有尽职,作为惩罚,你把自己的胳膊卸了吧!”薛洋懒懒说道。

  宁之冉倏地抬眼看向薛洋,双目中尽是杀意,血丝布满眼球,他注意到了薛洋的断臂,顿时明白了薛洋的意图,咬牙道:“我若自断手臂,你能放了宗主吗?”

  “放!要他做甚?”

  宁之冉一点都不含糊,抽出琴弦便往自己胳膊上套,聂怀桑失声叫道:“之冉,不要——”

  薛洋加重了剑上的力道,威胁道:“你最好乖乖闭嘴,我虽然不杀你,但不代表不会割了你的舌头。”

  聂怀桑并没有依言闭嘴,而是叫得更凶了:“他手上有伤!他的手在射日之征中受过伤!之冉,你看把袖子拂起来让他看!”

  薛洋眸光一闪,看向宁之冉,“把袖子拢起来。”

  左手的袖子被拉上去,露出了结实修长的胳膊,但从小臂到胳膊,有一条长长的刀疤,像蜈蚣一般爬在手臂上。

  薛洋皱起了眉,眉眼中显出了杀意,握住降灾的手跃跃欲动。

  聂怀桑怕他生气,忙说道:“胳膊有,多多的有!我聂府上有很多客卿,其中有一位身材体型和你很像,而且剑法过人,他是左撇子!”

  薛洋看向他:“那还等什么我耐心有限,让我等太久,我很不爽!”

  聂怀桑忙吩咐程千道:“去让医师把苏柯兴先生的胳膊卸了,然后带过来,告诉苏先生,他今晚若不废条胳膊,整个府内都没有活不成了!”

  “哪个医师?”程千有些拿不准,不知道那个医师会拆胳膊。

  “笨蛋!就是为大哥缝尸体……就是从芜湖来的宋医师!”

  待程千去后,薛洋勾嘴笑道:“你怎么知道阴虎符现在在我身上?”

  刚才聂怀桑说了句“整个府内都没有活不成了”,应该是已经知道阴虎符在薛洋手里。

  “你复活是靠的阴虎符吧?”

  “看来你不笨嘛,还挺聪明的!”

  聂怀桑的吩咐起了效果,没过多久,宋医师便过来了,用羊肠线为薛洋缝合着,薛洋忍着疼,也没有吭声。寝房里寂静一片。

  完毕后,薛洋站起身来看了看新胳膊,很是满意,把降灾收回袖中,对着怀桑笑嘻嘻道:“谢啦,聂宗主,改天我需要什么再来拜访,明日有点事,先告辞了!”

  宁之冉和程千看着他大摇大摆地走了,也不敢阻拦,但眼中都藏了刀剑,恨不能当场解决他。

  程千走道怀桑身边,说道:“宗主,要不要通知江宗主和蓝宗主”

  聂怀桑坐了起来,喝了口热茶压惊,呼了口长气:“先不要,这薛洋好像知道我很多事情,若其他人参与进来,那些事情难免会让他人知道!”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你去云梦把金凌的黑鬃犬借来,就说我家的狗想配种,那犬鼻子很灵,可以用他来追踪薛洋!”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是个小剧场,放松一下^_^


  作者有话要说:不久之后星尘就重生啦,哎呀妈呀,终于可以写对手戏了。
  唉,终于体会到流传在作者间的一句话是真理了:
  平时不码字,深夜徒伤悲(?_?)
  6、小剧场 ...
  这是一个凄美的童话故事:

  从前有一只大飞狼,它叫薛洋。有一只小兔兔,它叫晓星尘。

  薛大飞狼很喜欢吃兔兔,各种吃法:红烧着吃,清蒸着吃,油炸着吃,伴着肥肠粉吃,撒着孜然吃,有的时候,还直接生吃!它把兔兔的毛拔得满天飞,还边拔边说:撒盐空中差可拟,未若兔毛被拔起!

  薛大飞狼吃了好多好多兔兔,见一个就吃一个,所以兔兔们很怕它。在兔兔界,都管薛大飞狼叫:粑粑恶魔。

  把兔兔吃进去消化后,拉出来,成了粑粑。

  有一天,薛大飞狼遇到了星尘兔兔。它就追着星尘兔兔跑,把星尘逼到了墙角,张开大嘴,露出雪白的大牙,流着口水,要吃星尘兔兔。

  星尘兔兔伸出白乎乎的爪子,爪上有一颗美美的糖,它说:“你不吃兔兔了好不好,我们来玩“兔兔爱大飞狼”的游戏,每玩一天,我就给你一颗糖。”

  薛洋大飞狼用黑乎乎的爪子把糖拿过来,放进嘴里,然后原本凶残的眼睛弯成了小月牙——这是它吃过最甜的糖糖了!

  为了吃糖糖,薛大飞狼果然不吃兔兔了,它每天就守在星尘兔兔身边,吃它做的兔粮,然后每天晚上就会得到一颗糖糖,星尘兔兔还说它乖。

  但是有一天,星尘兔兔发现它的糖用完了,它给不了薛大飞狼糖糖了。它好害怕,怕止不住薛大飞狼的恶性 ,它又要开始吃兔兔了!

  于是星尘兔兔就跑了,它跑啊跑,跑得好远好远,跑得天都黑了。它饿了,好想吃小白菜,好想吃糖糖啊!

  但星尘兔兔刚一停下来,薛大飞狼就出现了。他一把按住星尘兔兔,龇着牙看着它。

  星尘兔兔捂着眼睛,它知道兔兔被大飞狼咬会好疼的,它怕,但它不哭。

  薛大飞狼却放开了星尘兔兔,它从身后拿出来一篮子糖糖,放在星尘兔兔面前。

  星尘兔兔看着糖,才知道原来每天给薛大飞狼的糖糖,它都没有吃,而是存了下来。

  薛大飞狼说:“我把糖糖都给你,我们继续来玩“兔兔爱大飞狼”的游戏吧。”

  7、星尘重生 ...
  薛洋飞了一天,终于到达了太白峰山巅。他找到了附近抱山散人隐居的那座山,降落了下来,收回降灾,背着晓星尘沿着草木的空隙走了上去。

  山麓上树还比较多,越往上走,草和灌木多了起来,而且颜色越来越鲜亮,这和共情时,晓星尘走过的那条路一样。植物长得茂密和杂乱,如果不是知道路线,根本就寻不上去,在山脚就会迷在树林里。

  薛洋看了看太阳的方向和日光强度,知道已经到了傍晚时分,按照作息时间,抱山散人和弟子们此刻已经用过晚饭,在开始一天的讲义复习和自省了。

  正是好时候!

  他就怕来的时候,在山林间碰到什么晓星尘的师弟师妹,解决他们倒不是什么难事,破坏了他的计划可就不妙了!

  薛洋凭着记忆,穿过层层密林,终于仰首望见了那以深棕木为门的山洞,洞上垂着几根藤蔓,十三年了,居然一点没变。

  他的嘴角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背着晓星尘就向爬上去,却被一道柔软而坚韧的力量给弹了回去。他往后一个趔趄,待到站稳之后,隐约看见,原来在树丛之间有一道结界门,以灵力聚结成的门,必须是那灵力相通的肉身,才能通过。

  薛洋不用想就知道,这肯定是抱山散人缔造的门,只有她和她的弟子能通过。难怪这么多年来,多少人想见抱山散人一面,都不得而终,上山能窥见洞门的路只有这一条,又被设了结界,能找到才有个怪!

  不过薛洋不用担心这一点,他把晓星尘横抱在怀里,让晓星尘的肉身先接触到结界门,门无法辨识肉体的数量和边界,将他们都包裹起来,不一会就顺利通过了。

  薛洋放轻步子来到山洞前,他将晓星尘的身子面朝上放好,如同在义城的木棺中那样端正宁静,又从怀中取出锁灵囊和从宋岚身上取下的一块黑布,放在了晓星尘旁边。他抬头看了看洞门,又垂眼看了一眼晓星尘,起身回到了树林之中。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尸体,这座山上虽然现在只住着抱山散人及其弟子,但在几百年,甚至几千年前,肯定有人居住过,有人埋葬在这里,所以不愁找不到傀儡。

  薛洋取出阴虎符,合二为一,轻轻吹了声口哨,他所站的土地下开始颤抖,开裂,两只干枯得只剩白骨的手从裂缝里伸了出来,把裂缝慢慢撑大,待到足够大的时候,出现了一副骷髅。两只空眼睛呆呆地望着薛洋。

  薛洋捡起身边的一片树叶,撕成了一个小人的模样:有眼睛,有耳朵,有手有脚,还要一个小辫子。

  薛洋分开阴虎符,裂坑开始闭合,他翻身下去和那骷髅躺在一起,将树叶人放在掌心,闭上眼睛,倏地那纸片人活了起来,他的魂魄已附身到那树叶上。在裂缝闭合之前,树叶人轻巧地跃出了缝隙,在地面上蹦蹦跳跳地走,不一会就来到了晓星尘身边,它抖了抖胳膊,慢慢地爬进晓星尘的衣襟里。

  夜幕时分,洞门开了,一名弟子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一包谷物,是这日两餐中所剩下的,预备拿到林子里喂山雀等野鸟。

  待他看到洞门前躺着个人时,顿时吃了一惊,走进细看晓星尘的面庞和衣着,手中的谷包都吓得掉落了,忙回山洞中禀报师尊。

  不多时,晓星尘就被抬到讲学的洞室里,在长几上安放好。抱山散人把手扣在他腕上,查看他的脉象,死寂一片。弟子们得知消息,都围在了讲堂内,目光凝重地落在晓星尘身上。聂环站在弟子中间,面色有些难看。

  抱山散人又把手探到那锁灵囊上,蹙眉诊了片刻,似是自言自语道:“虽然残碎了,但毕竟主要部分还在,还有救……”

  她抬头吩咐道:“应荣,应景,你们把星尘的身体抬到我的居室中,不为,你去储藏室里去取些沉香来。其他人都散了吧,已经戌时了,早些休息。”

  薛洋在晓星尘的衣襟里换了个姿势,躺得更舒服了些。

  居室里,室门紧闭着。抱山散人端坐在晓星尘身旁,将沉香点燃,用香箸夹着它放入铜炉之中,然后将那小铜盒放在沉香的烟气上熏了半晌。她打开锁灵囊,凭借着沉香香气,将晓星尘的魂魄引入铜盒之中,完毕之后,关闭铜盒盖,将其悬挂在铜炉之内,被烟气包裹。

  抱山散人的手掌轻抚着炉身,喃喃道:“星尘啊,在你上次把双眼献给宋道长并离开后,宜戈把你和环儿斗剑一事的真实经过都告诉我了,你说你也是的,怎么什么错都往自己身上揽?什么罪都自己扛?其实那次也是我冲动了,没有思考太多,但我当时是真的很生气,那铜炉中放走的魂魄,对我来说很重要,他的魂魄碎得比你的还厉害,是头发丝般的残魂,要经过整整三年的焚香诵经安抚,才能还原,本来就只差七日,最后七日了……”

  薛洋听到抱山散人的声音有些哽咽,透露出了她沧桑的年龄,“我应该是再也见不到他了……不过你不需要那么久,最多一个月,你的魂魄就可以还原,你放心,为师会好好护着你,不会再出差错。”

  之后的一个月,每日天还未亮,散人便起身更换铜炉里的沉香,并放置到讲堂中,让星尘的魂魄聆听弟子们诵经。授课完毕,她便将铜炉带到居室内。晚上就寝前,她会取出丝弦古筝,弦乃是蚕丝所做,弹出的音醇厚,柔和,很适合奏出安魂曲。

  薛洋每晚便是在散人的筝声中睡去的,他耐心地等待着,在心里默默记数着日子。

  他期盼的那一天终于到了。一个月之后,抱山散人手掌环绕着那铜盒,感受其中魂魄的质量和密实程度。她欣慰地笑了,在桌上点燃一盘沉香,打开铜盒,烟气托着里面逸出的魂魄,缓缓上升。散人坐在古筝之后,手起手落,一串潺潺之音充盈着室内,引导着那抹魂魄归回至肉身。

  一个时辰之后,薛洋忽然感受到自己的树叶身体在颤动,它紧贴着晓星尘的胸脯,那是从晓星尘的胸腔中传来的响动——是他的心脏,此刻微弱却有生命力的心脏!

  散人走近探了探晓星尘的脉,然后快步走出去了,让弟子们准备些吃食和净水,并找些干净的衣物。

  薛洋趁没有人时,从晓星尘衣襟里溜了出来,兴奋得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不一会到了那裂缝旁,扭动着叶片身子从细缝里钻了进去,回归肉身。

  洞内一下子热闹了起来,居室中,晓星尘偏动了一下脑袋,眼前还是一片黑暗,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只摸到寸余宽的白布。他坐起身来,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香气,久违多时的香气。

  抱山散人进来见他起身了,忙过去扶着他,“星尘,你现在魂魄刚复原,身体孱弱,不宜走动。”

  晓星尘欲附身行礼,道:“师尊,我……又回来了,老是麻烦您……”

  抱山散人扶住他,“现在不说这些,既然你都起来了,那就出来见见你的师兄师弟吧。”

  她扶着晓星尘走出了居室,刚好碰见提着木桶预备出去打水的应荣,应荣忙叫道:“师尊好,师兄好,师兄,你回来啦!”

  应荣年龄比较小,是抱山散人近些年才收的弟子,只见过晓星尘一次,就是他带宋岚回来的那次。但应荣从小听晓星尘的事迹,所以对晓星尘很是崇敬。

  晓星尘说道:“回来了……”他努力搜寻着记忆,才发现记忆在义城和薛洋对峙那日后,便终结了,他也知道,他自刎了。

  “师尊,您是如何发现我,并把我带上山的?”

  散人道:“不是我,应该是你的好友宋道长,他留下了一块衣布。”

  散人说着从袖中取出了那块黑布,放到晓星尘掌中。晓星尘抚摸着衣边的瑞兽云彩纹案,颔首道:“不错,是他。”

  “胡说,明明是我!”洞门豁地被踢开了,薛洋逆光站在洞门口,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各个洞室内的弟子听到巨响,立刻都提着剑赶出来,不约而同地望向洞口的那抹黑影。

  抱山散人面色一惊,“你是何人?”

  “哈哈,我忘了,还没有好好介绍一下呢,在下薛洋,无赖一个,常年混于市井之中,以烧杀抢掠,强善欺弱为嗜好,你爱徒的头号死敌,他现在这副样子都是拜在下所赐!”薛洋边说边狞笑着,眸中泛着贼光。

  抱山散人记得以前听晓星尘说过这个“薛洋”这个名字,现在他居然主动找上了门来!她转头寻着拂尘,因为刚才要扶晓星尘,她将拂尘放在了居室内。

  她一只手伸出,拂尘凌空飞了起来,马上要到她手中时,薛洋一声哨响,拂尘被一股隐形的力量给打了开去,直直地斜飞着插入到头顶的洞壁之中。

  弟子们齐发出一声惊异的低呼,只见薛洋将一块阴符篆纹的黑玄铁举了起来,眼神凌厉地直视着抱山散人。

  再转过头看师尊时,弟子们发现她的周身围着一圈若隐若现的流体,好像透明的溪水在快速地流动。

  虚不为大声唤着师尊,但散人一点反应都没有,目光空灵,神色平静地看向前方,好像置身事外一般。

  薛洋懒洋洋道:“你别叫了,她听不见,她周围快速移动的鬼魂,把空间割出了一块冥界,她现在对外界做不出反应。”

  虚不为拔出凌枫剑指向他:“你对师尊做了什么?”

  薛洋掂着手中的阴虎符,把它向上抛着玩,“不过是二重禁舍术罢了,怎么,你想试试?”

  二重禁舍术是在禁舍术上的升华,鬼魂不进入人体,而只在人周围,将其与外界阻隔开,它与一重禁舍术一样,不会伤害到人身,只是禁锢人的行动。薛洋在这里选择二重禁舍,是因为散人的修养和灵力很高,意志力相当坚定,又是在有防备的情况下,鬼魂要侵入她的身体很不容易,可不比前日在聂家府中,可以随便施展。

  弟子们纷纷拔出了剑,齐刷刷指向薛洋,交战一触即发。薛洋把阴虎符放进入了怀中,戏谑道:“哟,老大都被我控制住了,你们这群虾兵蟹将还捣腾什么?”

  话音刚落,宜戈就倏地向前一跃向薛洋刺去。薛洋往外一闪,降灾出袖,回身挡开她刺来的第二剑,并吹响一声口哨,宜戈略微分了一下神,薛洋立马击落她的佩剑,将她反身擒住,降灾架在她脖子上,压着她走到了室内。

  同门师兄弟们见宜戈被擒,都不敢妄加动作,宜戈边挣扎边怒道:“你们愣着干什么!动剑呀!杀了这恶魔!”

  薛洋哈哈大笑,满意地说道:“原来我的名声都传到这里来了,你们都听说过我吧?但你们没有亲眼看过我呀,我今天就让你们看看,什么是一个货真价实的恶魔!”说罢,抬手便欲砍。

  “薛洋!”一声低呼传来。

  弟们回过头,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薛洋停了下来,看着晓星尘。

  “有什么事你找我,我决不逃避,但请你放了他们,这和他们无关!”晓星尘高高地站着,身子颀长而清瘦,说出的话却一点不软绵,铿锵有力。

  “好呀,”薛洋唇角又开始往上勾着,邪魅了一脸,“我要你求我。”

  众人都安静了,噤声看着晓星尘。

  “薛洋,想你对我怎么样我全部接受,我们下山后……”

  “我——要——你——求——我!”薛洋一字一顿地强调着,黑黑的眼眸直溜溜地盯着晓星尘。

  8、你有种心疼我 ...
  晓星尘咬着嘴唇,一时没有做声。洞室内很安静,静默无声。

  应景突然洪声道:“薛洋,像你这般无赖之徒,我们就算死,也不会求你!”

  薛洋恼了,“你最好闭嘴”,说罢看着晓星尘,咬牙道:“晓星尘,你只要敢向我说一个“求”字,我就敢不杀这里的人!我不仅现在不杀,我将来也不杀,我把他们像祖宗一样供起来,行不行!?”

  晓星尘嘴唇微微开启,声音如往日般清朗,但低沉,“好,我求你,求你手下留德。”

  薛洋听罢唇角浮起抹笑意,将手中擒住的宜戈放开了,推向那些弟子中间。

  见宜戈已经安全,那些弟子纷纷抬高了剑,指向薛洋,呈三面围攻之势,蓄势待发。

  薛洋道:“你们最好老实些,不然你们的师尊就再也回不来了!”

  他说这话其实是在威胁他们,禁舍二重术不会对受术人产生危害,到了一定时间会自动解除,只不过时间会比较长而已。而抱山散人的弟子从小学习仙门正道,不会熟悉这些邪术,所以一时都信了他的话。

  弟子们面面相觑起来,相继放低了剑,但还是没有彻底收回攻击状态,皆谨慎地盯着他。

  薛洋摸着降灾的剑锋,懒懒道:“聂环是哪位仁兄,请出列。”

  弟子们没有做声,聂环悄悄地藏身于几名男弟子身后。薛洋突然抬起眸子,直直地看向聂环所在的方向,懒洋洋道:“别藏了,我认得你。”

  弟子们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在聂环身上,看得聂环有点手足无措,他念在薛洋刚才许过诺,不杀他们,便手握着剑柄,走了出来。

  “上前来,靠近一些。”

  聂环缓步靠近,在离薛洋只有一尺的时候,他突然拔剑出鞘,直刺薛洋心脏的位置,迅猛而精准。

  薛洋也早有准备,横过降灾挡过袭击,但还是被震得往后一退,感受到聂环的惊人力量。

  聂环趁机再次发难,剑势繁密而刁钻,丝毫不给薛洋留休息的空隙,就像当年和晓星尘斗剑那般。

  其他弟子见聂环占了上风,又担心师尊的安危,所以一时间没有插手,观着战。

  薛洋被逼到墙角,退无可退,聂环看准时机,抬手向其头顶劈去。宜戈怕灭了薛洋,师尊也消失了,扬声喊道:“不要——”

  聂环有半瞬的迟疑,薛洋邪魅一笑,口哨一响,从地下突然伸出两只腐烂的手,抓住聂环的脚踝,向前拽着。聂环重心不稳,一下子往后摔去,还不忘在薛洋头上补上一剑。

  薛洋抬手挡开,然后立刻回剑,直指躺在地上的聂环的颈部。聂环见败势已定,咬着牙,没有再多加反抗。

  薛洋把他从地上提起来,押到晓星尘面前,狞笑道:“聂师兄的剑法真是狠辣精妙啊,今日若不是有死尸助阵,我肯定就死在你手里了!”

  聂环冷笑一声,不置可否。

  薛洋突然在他膝盖弯处一踢,他倏地跪倒在地,直对着晓星尘。他挣扎着,欲起身,薛洋按住他的肩胛,让他不能动弹。

  弟子们看着眼前的一幕,没有人做声。聂环平日里争强好胜,阴险寡言,同门们对他都谈不上喜欢。再加上斗剑一事,他们都已经知道了真相。虽然没有谈论过这件事,但心里对聂环已经存了芥蒂。

  晓星尘看不见眼前的情况,突然静寂一片,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些茫然。

  薛洋抬手,陡然用降灾刺穿聂环的膝盖,聂环一声惨叫,双手撑地,哀嚎不止。

  虚不为向前一步喝道:“薛洋,你这是干什么!”举剑欲前来救下聂环。

  薛洋拔出降灾,横在聂环后脖处,笑嘻嘻道:“你敢过来试试!”

  他转而凑到聂环耳边,声音阴冷如夜风:“怎么样,感受到膝盖撕痛欲裂的滋味了吗?好受吗?”

  晓星尘猜到发生了什么,气急道:“薛洋!你才答应过我的!”

  薛洋抬眸道:“我答应的是不杀这里的人,但没有说不废,更何况,”他用剑划着聂环的脖子,“在我眼中这个不是人!”

  晓星尘气得浑身发抖,他的魂魄才复原,本就虚弱,再加上已经几年未进过食,未活动过,灵力还没有恢复正常,当下.体力不支,昏了过去。

  “星尘——”

  薛洋抓着聂环的头发,把他往旁边一扔,忙上前去扶住晓星尘,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他感受了一下晓星尘的鼻息,然后将他背在背上,快步走出洞门去。

  弟子们欲上前阻拦,身后抱山散人的周围突然发出咔呲,咔呲的响声。弟子们惊异地回头看着,等待不妙的事情发生。但散人周围的流体突然消散了,恢复了正常。

  应荣冲到散人身旁,叫道:“师尊,您没事吧?”

  抱山散人回了回神,大致猜到刚才应该是被薛洋的邪术控制住了,她淡淡摇头道:“没事……”转头看了一圈,“星尘呢?”

  “师兄被薛洋带走了!师尊,我们要不要去追?”

  抱山散人叹了口气:“他不会对星尘如何的,况且,山下的事情,不在我们的范围内。”

  天色开始擦黑,还剩些浅熹的余晖,给云朵描上了红边。天上风不大却绵长,晓星尘的头伏在薛洋的肩上,风吹得他的头发翻飞着,触碰着薛洋的面颊,似呵气一般,酥.痒轻柔。

  到了义城,薛洋降落了下来,正好降落到晓星尘当年发现他的那个草丛,如今野草又浓密了一些,长了些不知名的小花。

  薛洋背着晓星尘走进义城城门,城楼依然破败,城墙有些涂鸦。城内雾散了,可以看到两侧房屋门窗里有灯火透出,还有人语传来,恢复了人气。

  薛洋走进以前那个义庄,里面变化不大,只是更破败了一些。他把晓星尘放在靠墙的那张小矮床上,用盆打了些水,拧干帕子为他擦拭着面颊。

  夜深了,晓星尘应该是已经从昏迷状态进入了熟睡状态,胸口在有规律地起伏。薛洋找些厚实的稻草为他盖上,然后端着水盆出了门。

  他把水倒掉后,一抬头,看见夜空中点缀着漫天的星辰,它们大而亮,闪着乳白的光芒,似一张嵌了钻石的纱巾,铺满天空,笼罩着义城。

  第二日清晨,晓星尘醒了,面庞还是有些苍白,嘴唇没有血色。薛洋闻声从棺材里爬起来,他揉着眼睛,含糊不清道:“晓道长,没死呢?”

  “这是哪儿?”

  “老地方,义庄。”

  “聂师兄怎么样了?”

  薛洋面色冷冷道:“你关心他干什么?”

  晓星尘仍然生着气,胸口起伏着,“你手段一向毒辣,我怕他惨死在你手上!”

  “我答应过你不杀他们的。”

  晓星尘冷淡地摇头道:“你说话向来不算数。”

  “哈哈哈,”薛洋笑了起来,肩膀笑得颤抖,笑声有些阴险,听得人起鸡皮疙瘩,“那我告诉你,聂环被我宰了,一剑削成了两截!哈哈哈——”

  他笑得正欢,晓星尘忽然拔剑刺过来,招招直击他面部,薛洋用降灾挡击着,每一剑也用足了狠劲。

  晓星尘体力和灵力此刻都不占优势,不一会就被薛洋倒击着,反逼着他退向床角。到了床边,薛洋一下子将他的霜华给击飞了,把他压在床上,双手反按住他的手,让他动弹不了。

  薛洋凑近晓星尘的脸庞,凑得很近很近,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对着他说道:“我最恶心的就是你这一点,装什么圣洁!哦,对对对你本来就圣洁,相当圣洁!你心疼那么多人干什么?那个常萍,你管他那么多,他最后买你帐吗?那种人就该杀!还有宋岚,你也心疼他是吗?他对你发那么大火,你还把眼睛给他!你凭什么把眼睛给他呀,他是你谁呀?最后那个聂环,那种人你也心疼,你的膝盖受的罪你忘了吗?你被抱山散人赶下山你忘了吗?还关心他,我操!”

  薛洋越说越激动,他用手拍着胸脯,力气非常大,似乎要把胸骨给拍断,“你真的有那么大的心眼去心疼人,那你心疼心疼我呀,你心疼心疼我,心疼我——”

  薛洋的声音很大,是在咆哮,似乎震得墙顶都在颤。晓星尘沉默地躺在他身下,没有任何反应,但眼部的血慢慢渗出,染湿了外面的白布,不一会整个布带都红了。

  薛洋从他身上起来,拿过地上的竹篮,声音恢复了正常,“我去买菜了,你在房里呆着别出去。”

  打开门,看见立在门前的宋岚。薛洋抑制住想一脚踹飞他的冲动,吩咐道:“看住里面的那个人,不要让他出门,你也不准进去,不准碰他,按爷的吩咐做,不然爷回来煮了你!”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很甜,是全文最甜蜜可口的一章

  9、如果云知道 ...
  薛洋提着篮子到义城附近的集市上去,瞎逛了一圈,漫无目的。他知道炖羊肉炖猪蹄可以补身子,但又不知道怎么做。以前在义庄时,一般都是晓星尘做饭。晓星尘的菜虽然做得清淡,但是还是比较可口的,饿不着他和阿菁。

  他路过一家酒楼,闻着里面浓厚的菜汤味,便被吸引进去了。老板娘系着个细麻围裙,正和一个女客人在拉家常,桌上摆着一大盅汤菜,旁边一碟蘸料和一壶桑葚酒。

  薛洋吸了吸鼻子,向那老板娘模样的人问道:“大娘,这盅里盛的是土鸡.吧?”

  老板娘抬眼打量了一下他,有些不满道:“那当然,我们禄福酒楼的招牌菜便是“红白鸡盅”,客人到了咱这儿来,保准点这菜!”

  那女客转过头,有些好奇地看着薛洋,笑道:“这位小伙是外地人吧?”

  薛洋没功夫和她们闲扯,转身准备走。听到身后那老板娘和女客又唠起嗑来。老板娘的嗓门大,很容易听清楚:“说起这“红白鸡盅”呀,当时我那口子向我提亲时,送了好些彩礼,我都不愿意嫁,后来他抱了盅炖鸡到我面前,我一吃,竟答应他了!看他现在把我养得,以前的衣服现在只能当抹布使了!”

  薛洋一听来了兴致,转身走回去,满脸带笑道:“大姐姐,你这鸡盅那么诱人,我闻着都胃都快勾出来了,我拜老板为师吧,让他教教我吧!”

  老板娘长眉一拧,嗓门还是不减,“这是秘密配方,这么能随便让别人知道?你要吃经常来就是了,姐姐我还可以给你送些小菜。”

  薛洋看软的行不通,当即想来硬的,降灾的头都快出袖了,但转眼见酒楼里那么多人,凭白地生事端恐怕会惊动整个集市,也许今天连一根葱都买不回去!

  他黑漆漆的眼眸转了几转,面色为难道:“小姐姐呀,你不知道,不是我嘴馋贪吃,是我家里有一个小媳妇,长得白白嫩嫩的,可讨人喜欢了,就是脾气倔,我前些天犯了错,她怎么都不肯理我了,看把我给急得呀——“他重重叹了口气,“我知道她特别喜欢吃你家的炖鸡,于是在想,如果我亲手为他做上一盅,她也许就原谅我了呢!”

  老板娘虽然性子烈,但心肠好,听他如是一说,很想帮忙,但考虑到做酒楼生意的,配方需要保密的问题,一时也不知怎么办才好。

  薛洋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小模样,加上本身长得俊,越发得人可怜了,“好姐姐,你就通融一下吧,我的终生幸福,就在你手上了!”

  那老板娘一拍掌,说道:“好,你这忙我帮了,但我那口子吩咐过,祖方不可外传,秘密啊全在汤里!我让后厨给你备一份已经熬制好的汤料,你带回去,和鸡一起炖,我等会教你掌握火候和时间,你炖出来味道和这里的差不离!”

  薛洋听罢高兴得要起飞了,赶忙去了西边的家禽集市买鸡去。

  他左选右挑,好不容易选到了一只长的肥硕的,脑袋偏小的,精神风貌又比较好的母鸡。薛洋一只手拿钱袋,一只手抓着鸡翅膀,兴冲冲地往回走。走得很快,倏地被推着贩卖车板的一撞,那鸡一下子挣扎了下去,扑腾着翅膀就开跑。

  那老母鸡估摸着是被放养的,平时没咋受约束,跑起来贼快,两只小鸡爪左一下右一下,屁股甩得浑圆,跟朵花儿似的。

  薛洋一路跟着那鸡撵,从西集市追到东集市,可老是抓不到它,因为那鸡特聪明,知道往人堆里钻,它个子小,很容易见缝插针,可是薛洋就经常被行人绊,望着那鸡的肥屁股恨得牙痒痒。

  出了东集市就是义城的郊外,有些农户人家,人口比较稀散。

  那鸡见没了遮蔽物,一下子有些心急,被后边的薛洋撵得紧,直接往农房后的猪圈里窜去。

  薛洋抓鸡心切,没有顾及什么,跟着它进去了。谁知那里面的母猪刚刚下了崽,情绪比较激动,见薛洋一个大活人进来,当下跟头牛一样,把他往来赶。

  薛洋正跟鸡较着劲,没时间搭理亢奋的猪们。他连扑带堵,把母鸡逼到了墙根处,弯下腰正准备去抓,不知道被哪只母猪在臀部上咬了一口,疼得薛洋捂着屁股哇的一声大叫。

  他疼得在地上打滚,又被群猪联合起来给拱了,把他拱得跟个球一样,一点人的气质都没了。

  薛洋连滚带爬逃出了猪圈,还没喘口气,就见那只母鸡满面春风地阔步走了出来,小眼珠子一斜扫到了薛洋,又想跑。薛洋一个蛤.蟆跳,昏天黑地地给它压了下去,母鸡终于被逮捕。

  薛洋用麻布袋子装着母鸡,手里抱着汤盅,瘸着腿走回来了义城,屁股生疼生疼的,他没好气地感慨着,现在世道不好,猪都活出了狗样!

  他回去时,已经是下午了。他一掌拍开门,晓星尘坐木桌旁,迎面闻到一股子猪骚气,以为薛洋买了猪回来,问道:“是猪吗?”

  薛洋放下麻袋和汤盅,应道:“是我。”没过一会儿反应过来不对,嗔道:“你才是猪呢!你全家都是猪!”

  晓星尘没有说话了,安静地坐着。薛洋打开麻袋看着那委屈的母鸡,心情又好了起来,喜滋滋道:“晚饭我给你炖鸡吃,可补了,帮你恢复元气。”

  “我不会吃的。”晓星尘淡淡道。

  薛洋笑嘻嘻的,露出两只虎牙,“你不吃,我喂你吃!”

  “成美……”

  “闭嘴!”薛洋知道,晓星尘可能要以什么君子成人之美来说教,他不想听。

  晓星尘摇了摇头,“你干脆就了结了我,这么拖着,何苦呢?”

  “爷高兴,爷乐意,爷做得好吃春风得意!”薛洋拿起汤盅和麻袋,吊儿郎当地走进了厨房。

  晓星尘坐着原处,脑中回想起以前在这里的日子。买菜有的时候会轮流来,但一般都是他一个人做饭。薛洋见他做菜做得入口,有几次想自己来。

  第一次尝试时,薛洋毁了一盘菜。

  第二次尝试时,薛洋毁了一口锅。

  阿菁怕厨房被毁了,硬是闹着不要他做了。晓星尘事后听薛洋讲做菜的流程,笑着指出道:“你不能那么炒,得放蔓菁子油。”

  薛洋一脸黑灰,鼻子和煤炭一样,不解道:“豆腐干炒肉丝,不是“干炒”吗?为什么要放油?”

  晓星尘:“……”

  晓星尘正回忆着,突然从厨房传来一股恶臭,薛洋一阵风似的跑出来了门,呕吐起来,边吐边骂道:“早知道鸡烫了之后那么臭,我就直接拔毛了!”

  折腾了一个多时辰,已经到了傍晚。屋内臭得不行,薛洋就坐在外边的门槛上,拿着降灾剃残余的鸡毛。

  晓星尘也出来了,他直直地倚在门框上,面色恬静。

  薛洋从怀里掏出一根竹哨笛,没有笛子那么长,但有笛子的形状,是竖着吹奏的。哨笛被打磨得很漂亮,上面还刻有绿竹花纹。

  薛洋将哨笛递给晓星尘,说道:“给你买的,你师尊通晓音律,想必你也不赖,现在无事,吹一曲来听听吧。”

  晓星尘没有反抗,接了过来,细细抚摸了一遍笛身。将其放在唇边吹奏了起来,那声音空灵而婉转,似祭祀时的祷音,悠长中含着一丝悲戚,袅袅散开。

  此时正值夕阳西下时分,他二人一坐一站,夕阳光浓,晕染全身,将他们的身影拉得长长的,静谧地铺在义庄前的场地上。

  偶尔有些麻雀在地上啄食些草籽,又倏地扑着翅膀飞上了房檐,叽叽喳喳叫两声,便不见了踪影。天上的云染了霞色,飘得缓慢,久久留在天边。


  作者有话要说:那天的云
  似乎都已料到
  所以脚步才轻巧
  以免打扰到,我们的时光
  因为注定那么少
  …… …… ……

  10、就像魏无羡至少还有蓝忘机 ...
  在义城呆了几日,薛洋自己琢磨出了“红白鸡盅”里的配料,便到药铺和杂粮铺买了材料,自己炖起来鸡来。他的手艺一日比一日见长,鸡汤的鲜味越发浓了起来。

  薛洋把鸡肉都给晓星尘吃,每次连哄带威胁地让他都吃完。晓星尘知道宋岚在外面守门,想叫他进来一起吃饭,惹得薛洋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晓道长,我给你普及一下邪道常识,凶尸属于尸的一种,内部器官已属于休眠僵化状态,你让他吃东西,他怎么排出来呀,要把身体剖开取出来吗?”

  如果晓星尘还坚持,薛洋就会发飙:“你再说,我今儿就把他给炖了!给你做一锅凶尸瓦罐汤!”

  晓星尘只得沉默下来,静静地啃着肥硕的鸡腿。

  这一日,天气特别好,阳光从门外照进来,铺在地上像流金一般。门口有些小麻雀在蹦跳着,薛洋也不赶它们,让它们在门口咋呼。

  一大早薛洋就把宋岚给派出去买菜,吃了几天鸡肉吃腻了,今天他想换换口味,炒点小白菜,小蘑菇吃。他知道宋岚说不出话,就放了张纸条在篮子里,纸条上写着要买的蔬菜和佐料,让宋岚到了集市铺子上,就把条子给商贩们看。

  宋岚走后,薛洋就折了几根木枝,放到义庄里的木桌旁,脚成簸箕一样地坐在地上,面前摆了块磨刀石。他一手握着降灾的剑柄,一手捏住剑尾,在磨刀石上呲呲地磨起来。

  晓星尘正擦拭着那根竹笛哨,他似乎很喜欢这个笛哨,每天都会擦拭抚摸一遍。他听见了声响,心里觉得有些不妙,昨天薛洋才说过要把宋岚宰了,炖了,腌了。于是询问道:“你在磨刀吗?”

  “在磨剑,这几天刮鸡毛,剑锋有些钝。”

  他没几下就把降灾磨砺好了。拿起木枝,削掉上面的细条枝叶,慢慢把树枝给消磨得很光滑。“我现在在做木签,一长一短,以后每天早上我们就抽签,谁抽到短的谁就去买菜。”

  晓星尘道:“你的意思,你要和我一直呆在这里?”

  “对。”

  “薛洋,你为什么要救我?”

  薛洋细致地削着木签,没有回应这个问题。

  晓星尘苦涩道:“如果你想报复我,前一世把我报复得还不够完整吗?我的双眼瞎了,无数的良民死在我手里,最好的朋友被我亲手杀死,我自己命也了结了。你又把我救回来,是还想如何?”

  薛洋面无表情道:“是,我是想报复你!你原来不是冰清高洁吗?我就让你手上沾满鲜血,败坏你的声誉!让你从一个惩恶扬善的君子变成一个像我一样无所不为的恶魔!可是还不够啊,就算我已经玷污了你的双手,你的名声,但还有你的身体,你的心。它们还没有被玷污呢!我怎么舍得让你离开呢!”

  “你什么意思?”

  薛洋勾着嘴角笑起来,他站起来,走到晓星尘身边,抬手轻轻触碰着他白净的面颊,晓星尘惊得往后一闪。

  “星尘道长,还记得你死前对我说的那句话吗——“你真是太令人恶心了”,我多希望你能收回这句话。”

  “不可能……”

  薛洋从地上拾起木签,放到晓星尘手中,轻声道:“相信我,我会让你收回的。”

  他转过身收拾地上的残枝,突然从门外传来几声犬吠,这附近的人家都没有养狗,薛洋一下子起了警觉,把降灾提握在手中。

  一根长弦倏地从门外射入,绕了几圈,缠在降灾上,往外扯。薛洋反应极快,当下往后退去,剑和弦摩擦出刺耳的声响,降灾脱离了琴弦的束缚。

  门外一下子没有了动作,安静了下来,连刚才嬉闹的麻雀都不见了踪影。

  薛洋笑道:“哟,是宁之冉前辈吗?怎么,放了跟琴弦就不敢动作了?”

  寂静了半晌,双方都没有轻易行动。只留明媚的阳光,浮在空气中,随着细尘飘着。

  刷的一声,是利物割断空气的声音,霎时间几十跟琴弦一齐发出,直击薛洋的要害,看来从外边可以观察里边的形势。薛洋挥着降灾飞速击落,不能击挡的,就侧身躲开。最后仍是毫发无损。

  薛洋低声对身旁的晓星尘说:“你先到厨房里躲一躲。”

  晓星尘淡淡道:“我倒宁愿我们都葬身于此。”

  薛洋压低了声音骂道:“臭道长,就这么点觉悟!”

  门外响起了琴声,清灵悦耳,如清泉击打岸石,喜鹊鸣叫晴日。琴声淙淙地从屋外传入,包围着二人。

  薛洋心道不好,连忙挡在了晓星尘身前。没想到这次聂怀桑那小子,居然把退隐多年的阴山居士也请了出来,这绝琴杀声声致命,开始时有如清雅之音,将人吸引其中,慢慢琴声会暗藏着灵力送出,最后化为一把把锋利的琴刃,杀人于陶醉之中!

  果然没过多久,琴声越来越急,密匝陡转,最后空中可以听见一声声的呼啸划过。薛洋应声抬剑防卫,降灾不时发出铿锵的金属撞击声,似要被震断了一般。

  正在他应击不暇之际,门外传来了脚步声,薛洋听到那呆滞缓慢的脚步声,心下一喜,左手打出一个响指,放下了手中的剑。

  宋岚一下子丢掉手中的菜篮,拔出拂雪,向阴山居士袭去。琴声戛然而止,阴山居士收回琴身,往后撤去。木鱼半老从怀中掏出有鲜血禁咒的符篆,飞出贴在宋岚身上,宋岚立刻定住了,“嗒——嗒——嗒——”空中转而响起单调的木鱼声,宋岚放下举着剑的手,动作僵硬地朝发出木鱼声的地方走去。

  薛洋没好气地骂了一声,心下觉得奇怪,他还不知道有什么符篆可以控制住被他插入黑钉的凶尸,难道是魏无羡出面了?

  宋岚被引开,空中又响起了琴声,这次更为迅疾,已经没有前奏了,直接是刀光剑影的琴杀。

  薛洋无奈,从怀中取出阴虎符,合并了起来,一声绵长的哨响,房屋周围出现了若隐若现的流状物,鬼魂将他们包围了起来,可以阻拦外界的袭击。

  这是禁舍之术的最高层——第三重禁舍。如果说前两重禁舍是用来攻击别人,那么第三重就是纯粹自卫了,将自己置身在结界里,直到把敌人熬走。

  其实薛洋本可以召唤这附近的厉鬼,收拾掉外面的一批人,义城最不缺的就是鬼魂和尸体。但这样主动发动攻击的行为,会耗损阴虎符巨大的能量。阴虎符能牵制鬼魂尸体的行动,原因就是其为上古玄铁所铸,含有强大磁力,阴虎符分为两块,一块为正极,一块为负极,合二为一之后便可产生巨大的磁场。而鬼魂和含有鬼魂的尸体自带磁力,便可以被阴虎符所控制和驱使。

  薛洋当时为了防止他人夺取阴虎符,便把负极那块中凿了一小块下来,代替自己的一颗牙齿,藏于口中,这样即使别人取得了阴虎符,也发挥不出它本来的效力,或者只能使用有限次数。阴虎符的整体被破坏了,它的磁场强度会随着每次的使用而消耗能量,磁力递减,直至成为一块废铁。

  而薛洋当时死后,灵魂便自动被阴虎符吸入,藏于其中,苏涉当时以为他的魂魄也被蓝忘机打散了,便没有再管他,将他扔在金氏葬地之中。薛洋后来便凭借着保存完好的魂魄复活,重现人间。

  而当他取回金光瑶墓中的阴虎符,并合二为一之后,发现它已经没有多大效力了,磁场微弱。他把口中的一小块嵌入到阴虎符之中还原后,虽然阴虎符又恢复了强大磁场,但是毕竟已经被破坏过,负极一极的磁场有所残缺,所以它还是只能被使用有限次数,总有一天会变得一无是处,除非再复制出一块负极出来!

  而现在薛洋便是尽量减少阴虎符的使用次数,或者选择能量耗费最少的方法驱使鬼魂。以延长阴虎符的使用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薛洋可以感受到结界被利器密密麻麻地攻击着,看来那些人还没有退去的意思。

  被困在结界内倒不会受伤而死,只是可能被饿死。薛洋一阵懊恼,刚才应该先让宋岚把菜提进来,也许还可以坚持几天。晓星尘现在刚刚恢复了点元气,饿不得。

  薛洋又是一声哨响,他脚步传出泥土被挖动的声响,不一会就从地下冒出个死尸,薛洋把它拧出来,见下面已经被挖好一个洞,通向外边。

  薛洋转身对晓星尘说道:“星尘道长,跟我走吧。”

  晓星尘突然拔剑刺入薛洋的胸腔,刺得不深,但又没入皮肉,血慢慢渗了出来。他并没有躲开。

  “薛洋,你为什么要一直纠缠我,以前在义城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要走你自己走吧,你残害我师门,这次你不杀我,下次见了你,我会拼死杀了你!”

  薛洋目光中有水光在泛动,有些温润柔和,少了平日里的邪戾,“你问我为什么纠缠你,其实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在我为所欲为,所有人都不敢管我的时候,只有你敢管我,或者是因为在我被丢弃落魄,所有人都仇对我的时候,只有你对我好。其实我挺羡慕魏无羡的,血洗不夜天城那次,就算全天下与他为敌,至少还有一个蓝忘机,默默守护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开始进入结局篇,我会尽量加快速度
  11、黑夜围剿 ...
  晓星尘摇头道:“把你扭送到大庭广众之前,要求严惩,是因为你确实下手狠毒,罪不容诛,而在你奄奄一息时救你,是因为不知道是你。”

  “如果你看得见,知道是我,你就不会出手相救了吗?”

  晓星尘一时说不出话来,没有回答。

  “我觉得你会……你也许会教化我,让我改过自新,”薛洋闭上了眼睛,“我真的希望阿菁那丫头看不见,或者宋岚没有出现过 ,就那么把你一直骗下去……”

  血还在不停地渗透出来,染湿了胸前的一大片衣服,晓星尘突然将霜华拔了出,薛洋趔趄了一下,有些站不稳。

  鬼魂绕成的流体开始变淡变薄,逐渐出现了空隙。阴虎符和操控者的灵力是相联的,如果操控者的灵力出现了损伤,那么对阴虎符的控制也会减弱,对鬼魂的驱控能力下降。

  从结界的空隙中陡然射入一根琴弦,来得太过突然,薛洋躲闪不及,被射穿了肩膀,他将琴弦狠狠拔出,鲜血随着他的拉扯飞溅了出来。

  薛洋的眸中又恢了平常的狠戾光芒,疼痛让他双眼发红。他将琴弦扔到一边,一个口哨鸣起,站在结界空隙前的宁之冉突然张大了嘴巴,却没有发出声音。他的身后紧贴着立着一个僵尸,僵尸坚硬的手臂直直地插入到他的胸腔内。

  里面再一个哨声,僵尸把手臂又快速地拔了出来,潜入地下。宁之冉直直地倒向后方,脸上的表情凝固不动。

  外面一下子乱了,木鱼半老,阴山居士以及聂家的客卿都将宁之冉围住,大叫他的名字,不知如何是好。

  薛洋在里面冷笑了一阵,满是鄙夷道:“死了人,就该先回去禀报你们的聂宗主,还在这儿傻愣着干什么?需要我把你们一个个都解决掉吗?”

  此次带队围剿薛洋的负责人便是宁之冉,他出了事,群龙无首,况且现在和薛洋硬不硬胜算不大。一行人经过简单思考,撤离了义城。

  他们一走,薛洋立马扶着桌子坐下来,他流的血有些多,脑袋发晕。

  晓星尘冷冷道:“你又杀人了!”

  “老子不杀他,傻等着被他宰吗?”他说着站起来,向晓星尘逼去,语气决绝不容人反抗,“跟我走!”

  “你做梦!”

  晓星尘没退几步,就被薛洋一掌击晕了。薛洋将他背起来,向义城郊外走去。

  郊外是连绵的山,不巍峨,但延绵看不到边,如同被包裹在群山万嶂的迷宫中。草很深,没过了脚踝,踩在其中柔软似飘,可以感觉到清凉的湿气。

  薛洋背着晓星尘一直沿着山路向前,夜幕降临了,脚下的草叶上有薄薄的霜和露水,沾湿了薛洋的裤腿,今夜没有星光,只有淡淡的月辉,天空仍旧黑暗,除了那一小盘光芒,其他地方如同被墨染浸过一般。

  薛洋走在山间僻道上,偶尔遇到一两个走尸,他轻轻吹个口哨,走尸们便乖乖让道了。山间没有人迹,只有苍翠的枝叶野草,和在夜间看不出颜色的花朵,山鸟已经栖息在树巢中,不再鸣叫。

  万籁俱寂中,只听得见薛洋轻微的脚步声,那是布靴与泥土野草摩擦的细响。在寂静中,晓星尘醒了过来,他感受到身体的颠簸,和面颊上清凉的湿气。

  晓星尘的手垂在薛洋胸前,可以触摸到他被血打湿的衣襟。晓星尘心下有些不忍,但还是冷冷道:“你把我放下吧,这样你走不快。”

  身体受伤,灵力受损,不能选择御剑飞行,不然灵力消耗得会更快,而且这是夜间,无法辨认方向。

  “我不会放你下来的,你就乖乖呆在我背上吧,你就算挣脱下来逃跑了,我也会把你抓回来,”薛洋注意到晓星尘的袖子被他胸前的鲜血染红了,“那天你背我的时候,我应该浑身是血,也把你的衣服弄脏了吗?”

  “没有……”晓星尘不记得了,他当时没有在乎这些。

  薛洋走过了一座山,来到一大片草地中。草变得更加深密,风一吹,如麦穗的野草一齐拂擦着人的身体,发出细细的响声。

  晓星尘还是挣扎了起来,想下去,就算不逃跑,他也不想这么给人背着,况且现在他没有受伤,是薛洋受了伤。

  薛洋叫道:“你别动,我不好走路!”

  “那就别走了,反正已经走不掉了!”从空中传来这冷如冰霜的声音,薛洋应声抬起了头。只见不远处的头顶上空有几簇火光。一行人站在剑上,领头的是聂怀桑。

  几把剑降落了下来,那些火光原来是燃烧的火把,在空中火焰较小,一到地面就恢复了正常,腾腾地燃烧旺盛。他们把火把插在四个分散的方向,所站之处一下子就亮堂了起来,可以清清楚楚看见彼此的一举一动。

  薛洋发现聂怀桑穿着一身白,应该是孝服。于是戏谑道:“不就是死了一个客卿吗?用得着聂宗主你那么大反应,还亲自来!你是来当肉靶的,还是挡箭牌的?”

  聂怀桑冷冷一笑:“薛洋,杀了宁前辈,我要你血债血还!”

  薛洋放下晓星尘,抖出降灾道:“血债当然要用血来还,但就不知道是我的血,还是你的血了!”

  聂怀桑气得身体发抖,全然没有了平日里懦弱无措的模样,他退后一步,发布命令道:“你们都拿出真本事,不用手下留情,什么都不要顾及!他薛洋,死的活的我都要!”

  木鱼半老,阴山居士,以及其他几位灵力高强的客卿把薛洋和晓星尘包围了起来。阴山居士手一起一落,一道琴杀凌空而来,薛洋反身一剑劈去,两相抵消。

  聂怀桑在包围外说道:“晓星尘道长,你过来,站到我们这边来,我知道你恨薛洋恨得深入骨髓,今夜和我们一起了结了他!”

  薛洋转过头看着晓星尘,目光中一点狠厉都没有,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晓星尘低垂了一下头,然后默默地走到了包围圈中,持剑而立。他突然感觉旁边有人拉了下他的衣袖,有东西探到他手中,他一摸,是一个剑柄,上面刻着“拂雪”二字。

  晓星尘一惊:“子琛!”

  宋岚摸了摸晓星尘的手,表示回答。他太阳穴中的黑钉已经被木鱼半老给取了出来,恢复了神智。

  “子琛,你还认识我,你还有意识?”晓星尘激动不已

  宋岚又摸了摸他的手。

  薛洋在里面狞笑道:“当初没有直接让宋岚你的尸体腐烂,真是我犯的最大的错误!”

  宋岚闻言一跃飞近,和薛洋斗起来。他的剑术精湛,不一会就压过了薛洋,剑剑直击他要害,是直截了当地要他的命!

  薛洋毫不示弱,见自己处于下风,忙吹起了口哨,山间的孤魂野鬼聚集了过来,缠住了宋岚等人,让他们放不开手脚。

  薛洋反转了局势,边邪恶地笑着边向宋岚刺去。宋岚吃力地挡着,一直往后退。薛洋阴狠道:“今天我一定要让你死个透彻!”

  晓星尘闻声正欲过去帮忙,山间突然起来很大的风,把人的衣摆吹得飞起来。众人有些迷了眼,待再睁眼看清周围的情况时,那些鬼魂竟然都散了,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不见了踪影。

  薛洋惊异道:“不可能,这不可能!”再大的风也不可能把鬼魂吹散,它们是灵体,不是实体。

  他身后响起来了人落地的声音,转身一看,竟然是虚不为,手中拿着抱山散人的拂尘。刚才的鬼魂,便是他用拂尘驱散赶走的。

  其他客卿趁此机会,连忙一起向薛洋攻去,一时间多对一,薛洋明显招架不过来!身上多处挂彩,但还是丝毫不畏惧的回击着,面色不改。

  虚不为无心恋战,他只关心晓星尘的情况:“师弟,你无事吧,薛洋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晓星尘摇了摇,疑惑道“师兄你怎么下山了,师尊那边……”

  “我实在放心不下你,便在师尊跟前恳求了很久,师尊今日终于同意了,她知道薛洋擅长鬼术,便把拂尘交给了我。”

  晓星尘点了点头,“聂环师兄,他的安葬仪式,我会回去的……”

  虚不为有些惊讶:“聂师弟的膝盖受了伤,但医治一段时间已经无碍了,何来安葬一说?”

  晓星尘闻言一惊,望向薛洋的方向。被重重包围的薛洋听见了他们的谈话,还有时间骂道:“呆驴一样,我说什么你还真信!”

  话音刚落,薛洋身后的一个客卿突然往他背上狠狠一击,薛洋吃痛倏地趴在了地上,他受伤太多,血流不止,已经起不来了。聂怀桑喝道:“别动手了,让我来!”

  他说着取过那个客卿的佩剑,站在薛洋头上面,高高举起,狠命劈下。他的剑在半空中却突然被拦住了,聂怀桑惊异万分地转眼一看,是晓星尘。

  聂怀桑脸上的肌肉都在不自然地抽动,他突然反手向晓星尘腹部刺了一剑。晓星尘没想到他会向自己突然发难,一时没有挡开,腹部中剑,向后迭去。

  虚不为忙过来扶住他,查看伤势。

  薛洋望着晓星尘缠着白布的脸颊,祥和一片,就如那日在枝藤架上看到的他。薛洋见他脸色发白,腹部鲜血不止,忙叫道:“他有生命危险,停战,先救人!”

  聂怀桑回过神来,咬牙道:“别找借口,就这么放了你,痴心妄想!”扬剑又要开始砍。

  薛洋一下子站起身,取出怀中的阴虎符,合二为一,高举了起来。
  12、大结局(一) ...
  阴虎符一合,顿时间地面开始颤动,他们脚下的土地发出阴森浑厚的闷响,随之而来的是地表开裂,阴尸溢出,一层一层的干尸枯体往地面上涌,地下深埋数丈的陈年老尸都被召唤了出来。阴魂又重新聚集,绕着阴虎符周围圈转,形成长绵不绝的阴风。

  尸体的数量不一会就超过了人的数量,很快将人包围笼罩在尸群之中。琴杀,木鱼声,剑砍,鞭挞都无济于事,一批阴尸倒下了,还有源源不断的涌上来,永远没有尽头。而被它们抓一下,或咬上一口,便会血流不止,中毒腐烂而亡。有的人直接被.干尸活活撕裂,手脚头颅被撕甩到天空,死无全尸。

  尸群的怒吼声中夹杂着人撕心裂肺的喊叫声,越来越小,逐渐被淹没了。月光都慢慢暗淡了下去,山中变得更加阴森可怖,阴尸的咬噬咆哮声回荡在山间,久久不绝。

  薛洋趁一片杂乱之际,走到晓星尘身边,将他背起,御剑而去。

  虚不为被僵尸抓破了后背,尸毒正在蔓延。他无暇营救其他人,只好收起拂尘,御剑回山。

  据说那一晚前来围剿的人中,除了聂怀桑和宋岚,其他人都丧命于此。宋岚无事是因为他本来就已经死去,感染不上尸毒,但他身上还是被撕扯掉了几块筋肉。而聂怀桑的平安是因为黑鬃犬仙子引来了蓝曦臣,蓝曦臣用裂冰开道,好歹清理出一条尸路,携着聂怀桑御剑离开,根本无力顾及其他人。

  当蓝曦臣问及事情经过时,聂怀桑只是砸烂了手中佩剑,说一定要灭了薛洋!

  一天之后,薛洋带着阴虎符复现人间的消息已经传开,街区坊市间谈论声不断,一时之间人人自危。聂、蓝、江三大宗族定了盟约,一个月之内铲除薛洋,为无数惨死于他手上的生命雪恨,还世间一个太平。

  ﹉ ﹉ ﹉ ﹉ ﹉ ﹉ ﹉ ﹉ ﹉

  在某个不知名的山脚下,有一个破烂的小草房。用茅草搭建而成,墙壁松软,似乎风大一点它就会塌散。

  窗户上没有糊纸,阳光可以顺畅地入内,明媚而温和,在成束的光芒中,可以看见尘粒的飘动。阳光静静地洒在房中的一隅一落,房里没有什么摆设,只有一个用野草铺成的床,和一个老旧的木凳。灰尘在地上铺得不薄不厚。

  晓星尘端静地躺在床上,清俊姣好的面庞上洁净一片,应该被人好好的擦洗过。他的睫毛长而浓密,像布谷鸟的羽毫。阳光渐渐盛了起来,笼罩了他的全身。他的睫毛微微动了,慢慢睁开了眼,但对久违多时的日光不太适应,他虚着双眼,用手遮挡着。

  不久他便适应了阳光,睁着乌黑明亮的眼眸打量着周围,他看到了窗中漏进的成束光芒,看见密草堆积成的床榻,看见了破败的墙壁,以及坐在木凳上的薛洋,和他脸上缠着的白色布带。

  晓星尘有些吃惊,他摸了摸自己的眼睑,确实可以感觉到里面的眼珠,圆鼓鼓的转动着。他闻到了自己身上的草药味,那种熟悉的草药味,在师尊的洞室里随处可以闻到。

  “你带我去见了师尊?”

  薛洋平静地点了下头:“对,我和她做了笔交易。”

  晓星尘又惊又怒:“你为什么把眼睛给我?”

  “眼睛不是白给你的,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带我回义庄。”

  “然后呢?”

  薛洋惨白的嘴唇扬起了一抹微笑,快乐的微笑,“然后我们住在里面,每天早上我们抽签,谁抽到短的谁去买菜,你做饭给我吃,如果你累了,就休息一会儿,再做饭给我吃,然后每天晚上给我一颗糖,要圆圆的那种,夜里晴朗的时候,我们一起去杀活尸,我把全天下的活尸召唤过来,让你杀。”

  晓星尘有些恼了:“薛洋,这个时候,你就别开玩笑了!”

  “我没有开玩笑,我是认真的,”可能因为喉部充血,薛洋的声音很沙哑,像撕裂了一般,“我一直都是认真的,包括以前给你讲的每一个笑话,我都是很认真地在讲,你的每一个神情,我都是很认真地在看,记在心里。”

  他似乎哭了,白布慢慢的被晕染得血红,显示出他双眼两个窟窿的轮廓,泪水混着血水淌下脸颊,形成了一道道血痕。

  “没有遇到你之前,我想要超越魏无羡,称霸魔道,把全天下的人踩在我脚下,但在义城遇到你之后,我就想一直骗着你,呆在你身边,一辈子!
  你觉不觉得得我很像是一条狗,一条没有人要的狗,你赶我走,恨我,骂我,我还是死皮赖脸地跟在你身边!”

  晓星尘沉默了,他垂下眼眸,那原本凶戾十足的眼睛,如今温柔一片。

  薛洋抽噎了,缠布已经被完全染红,看不出原本的雪白,“星尘,你带我走好不好,带我回义庄,或者是一个什么人都不知道的地方,藏起来,就我们两个人,你教我读书,教我吹笛子,教我杀活尸,教我怎么做人,我向你保证,我再也不杀人了!你教我!”

  晓星尘皱着眉,他面对着薛洋,犹豫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阳光越来越盛,照亮了整片屋子。

  “没事,我可以给你时间,你可以等一下回答我。”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鸟儿的鸣叫声汇成一片,在山林之间飞窜。

  晓星尘静谧无声地走近薛洋,他抬起了手,想触摸他满是血痕的脸庞。不远处却突然传来了狗叫声,越来越近。
  薛洋惊恐地望向门的方向,身子战栗地抖起来。

  门突然被踹开了,破裂四散,走进几个穿着蓝家校服的弟子,其后紧跟着聂怀桑,他身后还有一大队人马,没有进屋。

  聂怀桑看见包裹着血布的薛洋,哈哈大笑起来,“薛洋,你也有今天,看来我今个带那么多人来,是多此一举了!”

  薛洋勾着嘴角轻蔑道:“你还是多带些人好,聂宗主你一个人来,脓包一个,万一不小心遇到个走尸妖怪,被活活吓死了怎么办?”

  “现在还嘴贱!”聂怀桑眼神示意那几个弟子,把薛洋拧起来,往他膝盖上踹了一脚,他当即跪下了,直对着聂怀桑。

  晓星尘阻止道:“聂宗主,你这么做恐怕有些过了!”

  聂怀桑又示意一个弟子,抓着薛洋的头发,狠狠往地上一碰,磕了个响头。
  晓星尘拔剑上前去阻止,将薛洋周围的人驱散开,面色不善地看着聂怀桑。

  聂怀桑咬牙切齿地说道:“晓星尘道长,我一向听说你惩恶扬善,正直刚烈,应该是是非分明的呀,如今怎么颠倒黑白,维护恶人呀!”

  晓星尘字句清晰道:“非可能变成是,黑也可能成为白,凡事不是一成不变的!”

  聂怀桑一扬手,示意弟子们将晓星尘一起抓。这时蓝曦臣进来了,对晓星尘客气谦和地行了个礼,温和道:“晓星尘道长,薛洋我们今天是肯定要带走的,你不妨也和我们一同回去吧,有什么事情回清河再说。”

  一回到清河,薛洋就被架在了城中早已备好的临刑架上,双手被铁链捆住。城中聚集了从各地而来的修士和百姓,等待着见证他的死亡。而这次杀死的方式,便是薛洋曾经使用过的一种——凌迟。每个人轮流使用一把被火烧红的剑,割在他身上,千刀万剐,直到他断气。

  晓星尘在聂家府的大堂中,恳求聂怀桑放薛洋一命,将他关在牢狱中,让其面壁思过,改过自新。

  聂怀桑嗤地一笑,茶水喷了出来:“面壁思过,哈哈,我想薛洋那混账只会面壁思怎么出来把我们一块一块地剁成肉泥吧!”

  晓星尘执着道:“他再邪恶,再混蛋,那都是过去的他,他幼时是天真无邪的,长大后变得心狠手辣,而年少时的心狠手辣,加以引导,也可以转变为成熟后的心善。”

  蓝曦臣沉重道:“晓星尘道长,我懂你的意思,我也明白你的心情,但我隐约可以看出来,是薛洋的好感动了你,可是他的好是自私的,只给你一个人,对其他人他仍旧是杀不眨眼,你说的过去与将来这一点我也赞同,可是薛洋他过去毕竟是个恶魔,他毁了很多人的过去,有的人就活在过去,如果不能给他们的过去画上一个句号,他们没有未来。时间可以抚平一切,也可以积累加深很多东西,包括伤痛和仇恨。”

  聂怀桑怀中抱着宁之冉的佩剑,撇过了头不说话。

  晓星尘低垂下了眼眸,里面黯淡一片,像失了光芒的星辰,照不亮浓黑的夜空。“我懂了……他必须死。”

  宋岚走了进来,他拉了拉晓星尘的手,示意他跟着他走。他们一路来到城中心,看到被临刑架高高架起来的薛洋,无数的人包围着刑台。

  午时已到,从聂家府传来行刑的命令。人群中发出激动的呼叫声,一个个迫不及待地排着队,走上台去从烧碳锅里取出剑,狠狠地刺在薛洋身上,每一刺都用足了劲,传出皮肉被烤焦撕裂的声音。不一会儿他的身体就像个筛子一般,衣服完全被血液浸湿,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已经没有可以插剑的地方了,可是想要亲手杀他的人还有很多,只有往旧伤上插割着,但不能刺穿身体,因为不能让他一下毙命,得慢慢耗着。

  让人们奇怪的是,至始至终薛洋都没有叫一声,每一刺,他都皱紧了眉,嘴唇被咬出血来,但面颊苍白一片,似乎体内的血已经流尽。

  他鼻子里哼着一个曲子,疼痛让他断断续续的,不成调,那是不久前在义庄的一个傍晚,晓星尘用笛哨吹奏的曲子,他记了下来。

  最后一个修士上台时,薛洋已经成了一个血窟窿,不再流血,血已经凝固在了衣服皮肤上,僵硬一片。那个修士见无处可以下手,便扳起薛洋的下巴,长剑往他口中一刺,舌头被活生生割了下来,又出血了,沿着下巴,俊俏带着邪气的下巴,流成条潺潺血河。

  可是他还没有断气,头蔫蔫地搭着,身体上已经可以看见骨头。人们静静等候在下面,等着他最后一口气咽下,然后捕魂师来粉碎镇压他的魂魄。

  晓星尘慢慢走上了刑台,他站在薛洋身边,离得很近很近,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从怀中掏出一颗糖,圆圆的那种,放入薛洋满是鲜血的口中。
  他抬起手抚摸着他邪气又带着稚气的面颊,在他耳边轻声道:“我知道你在等我的回答,我的回答是:我会带你走,带你回义庄……或者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我们每天早上抽签……谁输了谁买菜……我会教你读书……吹笛子……我们晚上一起去杀活尸走怪……你不是狗……你是薛洋……我想一直带在身边的孩子……”

  薛洋张着嘴巴,想说话,但没有了舌头,说不出来,只能“呜呜呜呜呜”地叫着,缠着眼睛的布又被血打湿了,从暗红变得鲜红。他笑了,两颗虎牙露了出来,然后头垂了下去,咽下最后一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后面还有最后一章,你们慢慢看,我先去哭会儿,麻蛋,等会我还要见人,哭成这样怎么破
  13、大结局(二) ...
  人渐渐散去后,捕魂师开始了镇魂工作。缇红夕阳洒在血迹斑斑的刑台上,似铺了一层血纱,模糊了血迹的边缘仿佛化成了飘零的花瓣。

  镇阴盒摆在画好咒文的场地中央,盒身四面贴着镇纹符篆。子时是阴气最浓重的时刻,也是魂魄最活跃,最适合碎魂的时刻,因为这段时间很好把握魂魄的动向,从而控制魂魄。

  捕魂师忙碌到了寅时,发现盒中的魂魄纹丝不碎,静静地躺在盒中。他知道事情有些不妙。魂魄的力量和肉体生前的力量无关,而是决定于死前的精神强度。越是执著和有怨气的人,死后的魂魄越难以安宁,这就是为什么有惨案的凶宅常常闹鬼。

  而捕魂师可以感受得出来,盒中的魂魄没有怨气,只是顽固得化不碎。聂怀桑知道情况后,不怕麻烦把正在远游的魏无羡请了来。

  可是魏无羡听说了整个事情后,远远望了眼薛洋的尸体,便淡淡地摆了摆手,不肯出面。

  聂怀桑叹了口气,吩咐道:化不碎就化不碎吧,身体已经碎成那样了,就留他魂魄一个全尸,镇起来就好。

  捕魂师如获大赦,在盒口封好了符篆,刮了阵长风,吹得符篆颤抖作响,捕魂师忙弯捡起被吹到地上的桃木钉,将镇阴盒封完钉死后,交了差。

  镇阴盒据说被埋在行路岭的祭刀堂附近,和聂明玦的埋葬地很近,行路岭一带便越发没有人敢去了,倒省去了聂怀桑许多麻烦。

  晓星尘没有接受许多仙门世家的邀请和挽留,他第二日便背负霜华,手挽拂尘,回到了抱山散人隐居的山中。

  散人见他回来了,面色有些沉重,让他陪着自己到山麓的清灵河畔走走。

  阳光依旧温和暖人,照着湖面微波粼粼泛光,青草沿着湖畔生长,泥土有些湿润松软。一切还和以前一样,仿佛时间没有改变过,一切都没有发生。

  “那日你受伤后,薛洋又来找了我,起初我不肯见他,后来他提出要和我做一个交易。他拿出阴虎符给我,让我把你的伤治好,并把他的双眼给你。”

  抱山散人望着远方,声色苍老:“那阴虎符是个滔天的魔物,可以救人于一时,也可以毁世于一旦。这种东西,需得毁之灭之,永远不再现于人间,才能保世间安宁。”

  晓星尘默默听着,密密的睫毛遮住了双眸。抱山散人停了下来,凝视着晓星尘。晓星尘抬起了双眼,与她深深对视着。

  “星尘,我很抱歉,你不能留在这里。十三前我放你下山,本想让你历经红尘琐事后,心里会得到安宁平静。可现在你的心确实静下来了,但不是平静,而是死静,如一池闭水,泛不起涟漪。星尘,这里不适合你。你还是回到人世间吧,那里的喧嚣聒噪,也许能你的内心带来一点生机。”

  抱山散人说完后,对着他淡淡一笑,转身独自飞上了山,隐于密林之中。

  朝晖夕阴,斗转星移。不知过了多久,在人间的热闹街巷或是山间的偏僻小径上,可以时不时看见一个仙气飘飘的道人,他一身无尘白衣,腰间别着支精致的竹哨笛,独自行走着,哪里有活尸恶煞,他便出现在哪里,给所到之地带去一片安宁。

  这一天,天气较为阴朗,风拂面清凉。晓星尘走在街市之中,忽然被一个手举着招阴旗的阴阳先生给拦了下来。

  那先生胡子半白了,脑袋上扎着个小辫子,背上背着把细窄的古琴。他的目光在晓星尘身边左右逡巡着,面色凝重,然后煞有介事地对晓星尘说道:“这位道长,你最近有恶鬼缠身,时运不济,命中有一大劫呀,不过好在有老夫,这样,你给我一点钱,去财消灾,我帮你收了这厉鬼!”

  晓星尘着急道:“他长什么样子,老人家你能看清吗?”

  阴阳先生又煞有介事地察看了一番晓星尘的身侧,说道:“嗯……这厉鬼长得还不错,额前有细碎的黑发,瞳眸中带着狡黠的邪气,你看你看,现在正呲着牙吓唬我呢!”

  晓星尘蹙着双眉,有些心疼地问道:“老人家,你问问他,他看得见吗?说得出话吗?他……还疼吗?”

  阴阳先生忙取下古琴,布满皱纹的手指弹了一阵,不久,古琴发出了几个音。先生抬头道:“他说他看得见,说得出话,已经不疼了,他抢了其他小鬼的眼睛和舌头。”

  “他还想说什么吗?”

  琴弦又响了几声。

  “嗯……他说你平时走得有些快,他跟不上,还有就是白天太亮了,他怕日光,晚上太暗了,他怕黑,噫吁嚱,这小鬼真难伺候!”阴阳先生说着突然指着晓星尘喊道:“不好……这厉鬼现在正亲密地贴在道长你身上呢,他要吸食你的阳气呀!”

  晓星尘白皙的脸颊泛起了红晕,像桃蕊一般,垂下了头不说话。

  阴阳先生语重心长道:“道长啊,我可是在救你呀,这小鬼头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不收了他我都放心不下呀!你看我拿着招阴旗,他都不跟着我走,像糖一样地粘在你身边,肯定不安好心,哎哟——”阴阳先生突然捂住了脸,好像被人打了一个大嘴巴子。

  他恨恨道:“小鬼头你敢打你爷爷!看爷爷不好好收拾你!”说着他去掏驱邪桃木剑,又“哎哟——”叫了一声,只见他的小辫子被凌空揪了起来,疼得他一阵叫唤。

  他放下桃木剑去护着辫子,屁股上又挨了一脚,哎哟一声叫,忙去捂屁股,可是他的左右屁股好像被轮流踢着,疼得他忙背上古琴逃跑了,边跑边叫道:“小鬼爷爷,你放我了吧,哎哟——老夫屁股不经踢呀——”

  晓星尘看着屁股被踢坏了的阴阳先生的背影,笑得如春风般和煦。

  从此以后,人们敬爱的那位道人有些变了。他白日会打着油纸伞,不管有没有下雨;晚上会擎着一根蜡烛,不管有没有月光。渐渐地人们给他取了个别称,叫雨光道人。

  道人孤独行走,游迹天涯,只是偶尔在夕阳西下时分,会靠在某个墙根,或立在某条河畔,吹奏一支竹笛曲调,目光温润如水,泛着微微涟漪。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到这个地方就都结束了,可能会有一两章番外。
  一路写下来,我发现自己真的不适合写虐的,每次还没写,眼睛就模糊了。但是还是要写,把心里想的表现出来(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自虐?-_-||
  谢谢和我兴趣相投的你们陪我到这里,我们就此别过咯,灰灰啦

  14、番外 ...
  中元节的前一日,就有许多百姓到卖烛火纸钱的铺子上买苦楝叶,铺在桌几上或放角落里,除虫蚁燥湿气,辟邪驱害。

  一路行来,晓星尘看见有些人家的门前撒有一圈香灰,灰圈里有焚烧的纸钱的余烬,还没有清扫,等待着死者前来领取。

  姑苏一带多河多湖,尤其像彩衣镇这种傍水而建的水乡小镇,弯曲小河如丝绳一般地贯穿环绕着民居的白墙灰瓦。在平时,河道里会挤满船只和筐筐篓篓,可中元这一天,虽然河岸边依旧热闹,但河里清荡荡的,节河中放四艘船,一艘放焰口,一艘载佛婆念佛,一艘烧锡箔纸锭,一艘放河灯。

  夜幕降临,白日的湿热被清凉的风一吹而散,河边聚集了执着纱扇,梳着高髻的女子,她们有的坐在河间的船上,有的站在岸边,慢慢地将荷花灯放入水中。花灯就像是浮于水面的睡莲,漫布在河面,绚烂了一河的水波,为河中孤魂照明,得以普渡托生。

  晓星尘本来也想买一个荷花灯,在底座上放些糖果,然后让它漂到河中,目送它远去。但犹豫了很久,还是作罢 。他到衣行买了些做工良好的新衣裳,带着肉脯、酒、楮钱和蜡烛到了一个偏僻安静的地方。

  晓星尘将衣服点燃,又将楮钱放入火中,看着它们在火焰中化为灰烬。他以前是从不过问鬼神之说的,但现在会时不时在街边询问一些江湖先生,或是翻阅一些鬼论轶事。书中记载着鬼魂会穿着死前的衣服,晓星尘想到薛洋那身被鲜血染红的衣裳,就很放心不下,他常常会自己饿着肚子,把钱省下来买新衣服烧。

  这夜月大而圆,把街巷照得很清晰,可以看清墙角的杂草。晓星尘托着支蜡烛在街巷间行走,他最近流连于姑苏一带,镇郊有一个被遗弃的房屋,他夜猎后会住在那里。

  转过一个街角后,有一排卖纸火的铺子。夜已深,很多铺子都关了门,当还有一家店门敞开着,里面透着昏黄的烛火,门槛旁边坐着个粗布衣衫的老妇人。

  晓星尘举着蜡烛走过去一看,发现老妇人手中正用白纸和木条编做着一个兔子模样的东西。老妇人听见脚步声,抬头望着晓星尘,眼睛周围布满了褶皱:“你需要什么吗?”

  晓星尘望了一眼铺里的货板上摆列的楮钱,火烛等,他最后看着老妇手中的玩意,问道:“店主,这是什么?”

  “这是有位客人预订的纸兔子,他闺女生前喜欢兔子,在家里养了两只兔子天天喂食,可是那闺女去年在湖边玩耍时跌入了湖中,好几个壮汉扑入水中,还是什么都没有捞起来,没过几天,那两只兔子也死了,那客人便想让我用冥纸做几只兔子,烧过去陪陪他闺女。”

  晓星尘道:“那孩子收得吗?”

  “像那些祭祀的纸钱,宝塔都是用这些纸做的,也许烧纸的时候,亡灵顺便就把这纸兔子也带过去了吧。”老妇将正在弯曲定形的木条移到蜡烛下,看得更清楚些。

  “店主,我也想订制些东西,可以吗?”

  老妇人道:“什么东西?”

  晓星尘边思索着边道:“一床被子,厚一点的,还有几身衣服,一些符篆,一些干粮,一把剑,一根竹哨笛,这些都能纸做吧。”

  老妇人摇了摇头,“亡灵用不到这些东西,你得想想他喜欢什么,然后给他最喜欢的。”

  烛火在晓星尘的眸中跳跃,将瞳孔亮得深邃,“他喜欢吃糖,可以做些圆圆的糖果给他。他喜欢阴虎符,就是两块铁疙瘩一样的东西,上面画些符篆纹路。他还喜欢拔鸡毛,得把鸡毛做多一些,让他拔,还有,他好像很喜欢……我,有时候喜欢欺负我,店主,你照着我的模样做几个我吧,烧过去让他欺负。”

  老妇人苦笑着摇摇头,“对不起,这些东西我做不出来。”

  晓星尘神色有些黯淡,不一会儿又说道:“要不然这样,店主你教我做的技巧,我自己做,做好后我把我做的买下来?”

  老妇人见他一脸诚恳真挚模样,不忍心拒绝:“你明天这个时候带些糯米酒来吧,就当是学费,我教你技法,你如果做出来了,那便是你的了。”

  第二日晓星尘按时来了,他放下肩上挂着的两坛糯米酒和霜华,坐在老妇人身边。

  老妇人在编织纸篓,她让晓星尘在旁边注意看着,这编扎纸物就和做纸篓一样,要木条把白纸固形,但又不能折断木条,弄皱纸张。

  晓星尘不一会儿就领悟了,拿着材料开始做起来,但弯折木条时经常用力不当,会把木条折断,断口会有细碴,容易扎破手。

  他第一次做,手法生疏,才做完阴虎符手就被扎得坑坑洼洼了,布满细小的伤口。老妇人握住他的手腕,说道:“明天再做吧,你的手看起来不太好。”

  晓星尘没有停下来,平静道:“没有大碍,我想早些做完。”

  老妇人看着他被烛光笼罩的侧脸,恬静而清雅,她轻声问道:“她是你的妻子吗?”

  晓星尘点了点头,“是的。”

  “她人一定很好。”

  晓星尘的声音也是轻柔的,烛火在他的面颊上投下一簇阴影:“不,他不好,他很调皮,不让人省心,他还很坏,坏得来人人都想教训惩处他,包括我在内。但我不想别人惩处他,因为别人会伤害他,会让他痛,看见他痛,我才发现原来我也会痛,会痛得喘不过气来,痛得全身颤抖像刀割一般。他很坏,但他是我的呀,看见他痛我会难受的,我好想保护他。”

  老妇人看着晓星尘颤抖的睫毛,和手上慢下来的动作,她的神色中带上了淡淡的悲悯。她从怀中拿出一个深青色的袖珍陶瓶,递给晓星尘,“把这个拿回去吧,你伤心的时候就把它滴到眼睛里,洗澡的时候放几滴在水中,就不会伤心了。”

  晓星尘道:“这是何物?”

  “是狗的眼泪。”

  晓星尘回到家时间已经过了子时,郊外荒僻,没有什么人家。四周寂静一片。

  他想起老妇说的话,便将陶瓶中的水涂了些在眼睛上。在浴桶中又滴了几滴,退去衣衫后泡在浴桶的热水中。

  他有些困了,被热气一蒸越发睁不开眼,便闭上了眼睛休息,差点睡着了,直到水凉了才睁开眼。

  一睁开眼便注意到挂在桶边的衣衫不见了,他四周一寻找,发现衣服悬空飘在房梁边,垂直地浮着。晓星尘又闭合了一次眼睛,再次睁开时他发现房梁上坐着一个人,细碎的额发,黑黑的眸子,淡红的嘴唇,唇边有抹调戏般的笑意,正专注地看着自己。

  晓星尘抬着眼眸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不说话。

  薛洋发现晓星尘直溜溜的目光,有些不自在,
  说道:“咦,你看得见我?”

  晓星尘看着他,不说话。

  薛洋扬着手中的衣物,坏笑道:“嘻嘻,你现在衣服在我手上,想要,求我啊!”

  晓星尘噌地一下从水中站起身,□□地从桶中出来,拿起床上的被子披在身上,走到窗边站着。

  薛洋从梁上一跃而下,怀中抱着晓星尘的衣服,望着他的背影说道:“晓道长,你不理我呀!”

  晓星尘面对着窗户,背影颀长清瘦。

  薛洋走到他身边,叫道:“晓星尘道长,星尘,尘儿,晓星星——”

  没有反应……

  薛洋拉着他的被子,往后拽着,“星尘哥哥——”

  还是没有反应……

  薛洋有点急了,但还是装作一副云淡风轻,死不要脸的样子,调笑道:“你不高兴呀,那我像以前那样给你讲笑话吧?”

  “从前有一个人,他生气了,怒发冲冠,然后他的头发就再也没有下来过,啊哈哈哈哈——”

  房屋里回荡着薛洋爽朗而做作的笑声,衬托得晓星尘的背影越发凄凉清冷。

  “还有啊,从前有一个人,他拂袖而去,
  然后他的袖子再也没有被找到,啊哈哈哈哈——”

  ……

  从前有一个人,他总是指鹿为马,然后世界上就再也没有鹿,哈哈哈哈——”



  没有一点反应,薛洋还不死心,垂死挣扎道:“从前有一个人,他总是火冒三丈,然后……”



  晓星尘突然转过了身,他的眼底有些发红,神色专注而认真,从嘴里说出的话微微颤抖:“我想你……”



  薛洋一下子蒙了,手足无措道:“我不是一直在吗?”



  晓星尘一下子把薛洋扑倒在床上,神色苦痛,直视着他的眼睛,“我想……你!”

  薛洋幡然醒悟,抬起脚摩擦着晓星尘的脊背,慢慢滑下,贼兮兮的笑道:“哦……原来道长想要操我呀!早说嘛,我还正愁无法和别人共情体会一下那感觉呢!”说着开始脱裤子,脱完扬手甩到地上。


  晓星尘摸了摸他,又亲了亲,不动作了,神色痛苦地望着他。

  “咋啦?”

  “我不会……”

  薛洋抖着肩狂笑起来,他用手捏着晓星尘的下巴,挑眉道:“我们换个位置吧,爷教你!”


  作者有话晓星尘依言躺下了,目光柔软着看着上面的薛洋,薛洋此刻脸上笑得开花开果,一副地皮流氓要强.奸良家妇女的表情。

  他伸手摸了摸晓星尘的敏.感之处,晓星尘身子惊得一颤,薛洋笑道:“是这里!”他将自己的比较长的地方靠得近了些,抓住了晓星尘比较长的地方。


  他还没有开始,晓星尘突然抓着他的脖子和腰部,将他翻身压下,撑在他上面。

  薛洋急道:“我要在上面!”

  晓星尘把他压了压,倔强道:“不许……”他凑近了就开始进入。


  薛洋赶忙撕心裂肺地叫道:“有前戏,有前戏,啊——”

  晓星尘用鼻子蹭了蹭薛洋的脸颊,有些不安地问道:“是这样吗?”

  薛洋疼得咬着牙道:“你开心就好……”

  晓星尘用鼻子蹭擦他的额头,鼻子,脸颊,耳朵,轻声呢喃着:“我真的想你,醒来时候会想到你,吃饭的时候会想到你,夜猎的时候看着那些活尸都觉得像你,而且每天晚上还会看到你……”

  薛洋把手放在晓星尘的头和肩胛上,沉重地呼吸道:“那是因为我每晚都到你梦里去……”

  晓星尘突然摇头道:“这不公平,你生前把我害得苦不堪言,死后又让我魂不守舍,日夜挂念……”他凑近薛洋的耳朵,蹭着他的耳垂轻声道:“我有时候真的想抱抱你,抚摸一下你的伤口,问你还疼不疼,虽然知道你在旁边,但总是看不见你。”


  薛洋拉起衣衫,露出自己的胸膛,上面虽然还有些剑疤的痕迹,但都已经愈合了。他把晓星尘的手放到自己的胸膛上,让他抚摸。他挤眉弄眼道:“我现在的表情是不是很销魂?”

  晓星尘摇了摇头,“很扭曲。”


  晓星尘轻抚了一阵他的身体,温和道:“摸着你的身体冰凉一片,我去烧点热水给你泡一下。”说着要下床。

  薛洋疼得一阵哭爹喊娘,大叫道:“你别乱动,妈呀——”

  “嗯,你怎么了?”

  薛洋把晓星尘死死抱住,“我今晚就想你陪我,哪儿也别去。”

  晓星尘依言在他身上伏了一阵,想用体温把他的身体给温暖起来。半晌,他抬起头问:“我是不是应该动一下?”

  薛洋捂着脸,“其实你应该在下面……你想动就动吧,轻一点。”

  晓星尘慢慢的动了起来,说道:“其实我今天想买一个荷花灯,在灯盏上放些你爱吃的糖,然后把灯放在河里,引导你前去托生,不再做一个孤魂飘荡无依。但我最后还是没有买,我怕你投胎后认不到我了,我会再也找不到你,我舍不得你走,你说我是不是很自私?”

  一大滴眼泪从薛洋的眼中淌下来,滴落在枕头上,晕湿了一片。他缓缓道:“你以为一个荷花灯加几颗糖就可以把我骗走吗?我只跟着你走,其他地方哪儿也不去!”


  晓星尘把他眼中还在滴落的水珠擦拭去,说道:“你别哭,我不说了。”

  薛洋眼中饱含着晶莹的泪水,面色苍白,眉头微微皱起,嘴唇被牙齿咬住,从嘴里使劲挤出了一句话:“是被你操的——”

  晓星尘一下子停了下来,“你很痛吗?”

  薛洋嘟着嘴使劲点头道:“嗯,好痛好痛,全身都痛,要道长你把全身都亲一亲才能好!”


  晓星尘垂下了眼眸,那以前泛着狡黠狠毒光芒的眸子如今满是温柔,如天上的星光朦胧。他一寸一寸贴着薛洋的肌肤亲抚磨蹭,不时用舌头舔触他的伤口,用牙齿轻轻咬着他的皮肉。

  如此缠绵到了凌晨,桌上的蜡烛已经燃烧殆尽,只余一摊烛泪。两人都沉沉睡去了,相偎相依,紧贴在一起。

  晓星尘是被晨光撩醒的,明亮的日光从糊着纸的窗户中透进来,爬上了床榻,被褥,眼睑。他缓缓睁开眼睛,只见屋中还是如往日一样,有些薄薄的灰尘。衣衫杂乱地堆在床角,被窝里有点空冷,只有他一个人。


  他翻身下去找薛洋的衣物,发现地上空荡一片,只有些碎石子和从砖缝中挤出的野草。他抬头,日光慢慢充沛了起来,照亮了在桌上安躺着的深青色陶瓶。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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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陈2018-08-23 12:13回复
我哪都不去,我就跟着你,你去哪我去哪,我想保护你,就默默的守护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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