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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城里的女人

发表时间:2021-02-02用户:绕指柔阅读:375
   谁说人越老越智慧?鬼才信。
  就像我现在,就有些害怕我的女儿。当然,她不知道这个秘密。
  怎么会怕她!她是我十月怀胎生出来的,目前她还没有独立的经济来源,她还得靠我养着,再说,我走过的桥比她吃过的米都多。
  可我就是有些悚她。
  我喜欢打扮女儿。虽然日子过得将将就就,但还是尽量满足女儿买衣服买化妆品的愿望。看到她亭亭玉立花枝招展的样子,我就窃喜:这是我漂亮的女儿!而后又没来由的恐惧。坏孩子,就是你这个后浪无情地把我这前浪拍翻在沙滩上,挤兑得我额头白发多了,眼角皱纹多了,法令纹一天天深了,身材一天天走样了,看东西也老花了,走起路也气喘了。看着她站在我面前高过我的个头,想到总有一天她会离开我的视线,出现在另一个家庭,我就怕。尤其是想到她马上会去工作,找到的工作不太称心也还罢了,万一遇上骗子公司骗钱骗色呢?找对象万一遇人不淑伤心痛苦呢?莫名的恐惧就会袭来。
  有我这样的母亲吗?怎么就不盼着自个儿闺女点好。
  闫女就会打趣我:妈你是不是傻呀。
  谁说不是呢,更年期的女人就是越来越傻。不然,公司怎么会划着道道让我们退休,超市的老板怎么会绞尽脑汁把那个管帐的老女人换下来。
  不过,也有偶然。
  年轻的同事跟我聊天,说,有一次领导单独找他谈话,讲了好多他工作如何卖力又如何信任他,周围同事怎么反映他拍马屁、干活懒之类的话。同事在和我谈及此事的时候,满脸笑容,眼睛里的激动呼之欲出,仿佛他真成了领导心腹,唉,这天真孩子,跟相信太阳会从西面升起一样天真。
  感谢上帝!这让我觉得,年龄大小和阅历深浅还是有关系的。
  事实上,现在的我,经常会停下来对过去进行反思。“生活,一半是回忆一半是继续”,谁说的?可我现在只剩了继续回忆。这让人情何以堪。
  如果时光能倒流的话,我想我一定会做好三件事。
  第一件,我会选择在母亲身边长大。我会嗲着声音跟妈妈撒娇,我会坐在妈妈的膝头听她讲故事,我甚至会在二十多岁的时候依然让妈妈搂着睡。就像现在,我女儿滚在我身上撒娇一样。如此,我就不会觉得自己是个浮点。
  第二件,我要好好读书,我并不会像许多同龄人一样做作地认为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上过清华大学。她们说得跟自己上过好多大学,像自己多么怀才不遇似的。我所说的好好读书,是精读《红楼梦》,精读《唐宋诗词》,是认识张爱玲,熟悉林清玄。很可惜我没有。谁又有那么多的闲钱买书呢。不挨饿就不错了。
  第三件,我不想跟现在的老公结婚。当然,这并不是说我现在婚姻不幸福,我只是认为我现在的老公不适合我。老公家世清白,身形俊朗,婚后公婆待我很好。我是很羡慕那种轰轰烈烈爱过的生活。我常常会模拟一个个场景。当我烦闷伤心时,我的丈夫会唱着“山是眉峰聚,水是眼波横“抚平我微蹙的双眉,擦于我伤心的泪滴。他会记得我的生日,记得情人节,记得我们的结婚纪念日,他会在这样的日子里送我玫瑰和巧克力。可事实上,我的丈夫他喜欢把家里的琐事全交给我,他甚至把家外的事也交给我。他把自己每个月的工资全交我支配,他从不问我钱去哪儿了。他只会说:老婆,今天吃什么?老婆,我的袜子在哪儿?
  是的,我的丈夫,他就是一个听话的大男孩儿。无风无雨的时候,我似乎也很享受这样的日子,但谁的人生中会没有风雨呢?曾经有段时间也很烦,也想着带上女儿一走了之。那时女儿还小,只要看到女儿肉嘟嘟的身体在丈夫的身上爬来滚去,想要离开的念头就飞向九霄。上帝,你告诉我,这世上,除了丈夫还有谁会这样爱我的女儿。
  但不管你信不信,一个女人在人生长河里总会遇到不同的男人的。我坚信,每个女人都有这样的经历。身体出轨的女人也许不多,心灵出轨的女人数不胜数,我坚信。
  我也遇到过这样的男人。他说,我是他见过最美的女人。上帝!我的丈夫可从来没这样对我说过。直到现在,我依然万分感激那个男人,是他让我认识到自己原来很美丽,让我作为女人自信满满。认识他的时候,我的原生家庭正遭遇着磨难。先是弟弟生病,后是母亲癌症。父亲从不管家里这些琐事。作为长女,我义不容辞承担了许多。那段时间,医院成了我最熟悉又最惧怕的地方。医院,不仅吞钱,还会吞噬人的灵魂。我从这家医院出来直接奔赴下家医院,我学会了给大夫塞红包,给护士送礼品,甚至医院大厅的清洁工也可为我所用。他说:累吧,借你个肩膀靠靠。他说,女人家家的,不该承受这么多。他说,过不去的时候,找个人分担。我的丈夫!却什么也不会说,照旧是倒头便睡,呼噜打得山响。
  啊!那段时间,我恨死了自己!睡在我旁边的这个男人!人前挖鼻屎,当着我放臭屁,晚睡前不洗脚,用指甲剔牙床,我到底是用哪只眼看上他的?
  悲愤的那段时间,郁闷的那段时间,无望的那段时间。
  不管是七年之痒还是十年之痒,我都挺过来了。
  挺过来了,才发现,轰轰烈烈一阵子,平平淡淡一辈子。
  上帝!这算不算是年龄和阅历带给我的智慧。
  结婚第二年夏天。我穿拖鞋不小心裸脚滑到玻璃碎上,没有清理干净,几天后脚后跟肿胀,脓水往外冒,找大夫开了点药水,每天至少清理两次。我拖着病脚回了婆家。晚上清理伤口的时候,不太方便(那时女儿在我肚子里四五个月了)。婆婆就蹲在地上,抱着我的脚丫子细心为我清创。我的泪一次次从眼窝流回到心头。上帝,我发誓,在我的原生家庭,我是从未这样享受过的!此生,婆婆就是我的亲妈。
  直到二十多年后。我的丈夫做了个痣疮手术。婆婆几乎每天一个电话,叮嘱我一定照顾好他的儿子。次年,我做了一个小产手术,我的大男孩丈夫照顾我两天后,就开始愁得慌,我就挣扎着自己照顾自己。那时,我的母亲已大去多年,心中的委屈着实无处倾诉,就给婆婆发微信倒苦水。婆婆回复说:他上班一天很累的,老夫老妻了你要体谅他。心头那个凉啊!无以名状!躺在床上整整哭了一下午。瞧!我有多矫情。
  你若不坚强,谁替你勇敢。后来又发生了一些破事,我狠狠地在心里扇了自己两耳光。我相信,你了解了后,也会觉得我的天真不亚于相信太阳会从西面升起.我不计较公婆,毕竟两年前他们的大儿子撒手人寰,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辛酸无奈,没有经历过的人是不能体会的。所以,我原谅公婆的一切闲言碎语,我还是坚持把公婆当成自己的父母孝敬。对,你没听错,是当-----成。但怎么也回不到亲如母女的从前。
  现在,我常常会跟我没出嫁的女儿讲:宝贝儿,以后成了家,受了委屈,记住找妈,千万别和婆婆叨叨。婆婆永远是婆婆,别指望婆婆变成妈,除非你傻。
  好吧,这也算是年龄和阅历教会我的智慧。
  于是,我用哲学家的口气跟女儿说:人越老越智慧。可是刚说嘴,就打嘴。
  去菜市场买东西。几个尖酸刻薄的老女人,她们为了一个磕碰了的苹果去退货,买木耳的时候不厌其烦地一颗一颗抠掉木耳的根,买白菜时把白菜剥得雪白,待付钱后再顺走自己先扒下的菜叶,还振振有词不能浪费,回去淹菜。她们甚至在买桔子的时候,站在摊前随便试吃,过瘾后说一句这桔子有点酸,转身去下一个摊位。我讨厌这样的人。我买菜买水果的时候,从来不问价钱,总觉得人都不容易,自己在菜农面前还是挺有面子的,跟菜农计较多掉身份啊。瞧!说得跟自己多有钱多有身份似的。
  我还特喜欢领女儿逛街。周末,我带着女儿去百花谷,去万达,去巴黎春天广场,去奥特莱斯,去天美杉杉,去长风广场,去世纪购物。我和女儿一起疯,一起看灯,一起在木槿生活试口红,一起吃跳跳鱼,一起撸麻辣串。其实,这些地方我统统不知道,完全是女儿告诉我的。这样的生活,也都是跟女儿学会的。女儿假期里,我还会带着女儿去旅游,九寨沟的水,张家界的山,上海滩的房……只是每次出门,都是女儿从网上预订好洒店,做好攻略,我只管付钱。不,钱也不用我付,女儿早把钱转到她的支付宝了。跟女儿在一起的时候,感觉自己年轻了许多。但也有不自在的时候。不自在的时候,我悄悄不吭气,我怕女儿说:妈,你好烦,以后再不带你玩儿了。那样,我就糟糕了。
  总之,因为自己知识浅薄,不懂生活,年轻的时候没有打扮自己,现在在女儿的熏陶下,懂得收拾自己了,我的身材却走样了。这一切让我格外羡慕我的女儿。有时候会想:我真是生不逢时!我和女儿同生在这个年代多好!那样我们两个一人买一件外套,我们就一人有两件外套穿!我们两个一人买一双鞋,我们就一人有两双鞋穿。
  女儿笑着问我:妈你是不是傻呀。
  可不是么,更年期的女人不傻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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