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见

我向来是不认可什么信仰的，因为从没有什么救苦救难的神灵，只有劳民伤财树立起来的雕漆佛像。也从没有什么诚信笃定的信徒，只有叩首拜倒，奉钱纳贡祈望竞争对手家破人亡的香火客。

而渐渐地，这种确信一对信仰的否定一似乎反倒成了我的一种信仰。与之对应地，隐隐的担忧也随之产生，担忧忽然有一场遇见动摇我的信仰。

　　当我不情愿地随旅游团来到久负盛名的妈祖庙的时候，隐忧被抛到了脑后，我只看到了掉漆滑稽的三清像和面前供奉着的5000元一根的盘龙大香，和抱着功德箱宣称供奉修复三清像得福报的庙祝，以及照例从解签室出来感激涕零地准备去请盘龙大香的，流水线加工般的游客。一切的一切，都充斥着恶臭，即欺骗莫须有的信仰或是功利心，来转化资财的，恶臭。

更让我出离愤怒的是，母亲也排上了通往解签室的队伍，看着她紧紧攥着牌签，紧张的脸上充满希冀，我决心一定要揭穿里面那个骗子的骗局。

斗室，蒲团，茶几，字画。

接签，生辰，八字，手相。

我冷冷地盯着笑眯眯的道士，只要他一开口关于母亲的健康，工作，财运，哪怕是寿数，我就要出言驳斥。

“夫人您一切大吉，只是为孩子积劳成心疾。”

我的心猛地一揪，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作为损害着母亲健康，妨碍她工作，影响她财运的罪魁祸首，我哪有什么资格开口呢。

　　 “但不用担心。”“您吃过的苦都会抵上孩受的苦。”“他将来会很有出息的。”“您也能享他的福。”“凡事都要向前看。”

　　听到出息两字，我很没出息的哭了出来。我知道她从田间带出来操劳了一生的手一定暴露了她吃过的苦，斑白的发檀红的脸一定告诉了他她为孩子操过的心，明明不存在一签定命运的神灵，我却仿佛看见了举头三尺处，有神明抚过了母亲的头顶，一眼洞悉了她数十年来的艰辛，轻声告诉她从东北带到北京未来还会带到土里的，从不与别人倾诉的辛酸，会让她毕生的另一心血，她的孩子，值得她的付出。她可以好好哭一场，以后好好放轻松。我忽然能看见了，看见道观里诚心祈愿幸福的人们，在担忧家人的健康，在希冀回家过年的坦途。哪怕是愧疚和心事，在超越世俗的神明面前，可以放下顾忌与防备，和盘托出，大哭一场。

我忽然看见在心中的某个地方，一点坚硬的壳般的成见，悄然破碎，柔软的心弦被拨动。

我看清了信仰，就是人们美好愿望的凝集，我也看清了自己，一个过去不断在否定如今却愿意相信一些美好东西的自己。

签上遇神，忽见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