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天空
小时候,春天的天空一碧如洗,湛蓝、透亮。云朵排着队,梳洗穿戴一新,像是要去走亲戚,它们一个个白衫白裙穿着,洁净得如同白天鹅。阳光普照着大地,像悉心呵护自己的孩子。待太阳升至穹顶,便是一天中阳光最好的时候,晒太阳,成了天底下最惬意的享受,农舍的窗前、晒谷场上、草垛边,人们一副半眯半睁、悠悠然之状。田野里,孩子们按捺不住喜悦的心情,争先恐后地趁着春风让风筝飞上蓝天。
我最喜欢故乡晨早的天空。当星星一颗一颗地消失,天空便冒出一堆堆白雪般的云团来,慢慢地升腾、舒展,似战马奔驰,似冰山漂移,似雪峰突兀,似棉垛高耸,似氢弹爆炸……不知不觉,东方一抹微弱的桔红便照亮了还未苏醒的原野,一个充满朝气的太阳,就候在它的身后。眼见着云霞堆厚,似燃起的一堆篝火。那篝火越燃越旺,越燃越旺。突然,一个红彤彤的“胎盘”从“火堆”里蹦出来,万道霞光瞬息间照耀在天地间,给万物披上一层红色的外衣。
雷雨时节的天空,气势磅礴,最为震撼人心。乌云翻滚着,奔腾着,仿佛着了魔似的,从四面八方漫过来,整垛整垛地堆积,越来越厚,颜色也越来越深。鸟逃回巢,人奔回家,只留下花草树木战战兢兢地等待接下来不可预知的事件。突然,电闪着,雷打着,风卷着云,云推着风,雨,哗啦啦地,像决了天河的口,倾泻下来。雨点砸在地上、院子里、树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喧响。不一会儿,闪电停了,雷声远去,雨终是下完了,天空一蓝如洗,草木明净葱翠,空气清新了许多,也凉爽了许多。阳光,在云朵的缝隙间悠悠地探出头来,它的光线温软而亲和。就在这时,神奇的一幕出现了——一道绚丽的彩虹,宛如一座彩桥悬在天空,七彩斑斓,红橙黄绿青蓝紫,每一种颜色都那么鲜明,那么饱满,却又和谐地相融在一起,形成一幅美丽的画卷。鸟儿流露出压抑不住的兴奋,一会儿从屋檐上飞到窗前啼啾,忽儿又啼叫着飞起来,飞向湛蓝的天空……
故乡黄昏的天空,既雄壮恢弘又华美凄艳。白日将尽,太阳逐渐向着地平线下沉,释放的光芒也逐渐收敛,一不留神,太阳钻进了藕池河里,只剩下一片红霞在天边漂浮。此刻,这家那家的灶屋里透出暖暖的红火光,燃起的柴草噼噼啪啪响,烟囱里冒出缕缕炊烟,缠着树梢向远处延伸,如水草般在空中荡漾着,袅娜着。怎么看都像是一幅悬腕挥就的山水画,该虚的地方虚,该实的地方实,那是画家在绢和纸上无法做到的,可谓真正的“天书”。在田野里劳作的庄稼人,直起腰,望向天空,“啊,太阳下山了!”是感慨,是遗憾,也透着几分欣喜。渐渐地,各家各户亮起了灯火,似星星般用微光召唤着家人回家的脚步,一种祥和的气氛弥漫在空气里。
故乡夏夜的天空,神秘又迷人,让人怀念!月朗星稀的夜里,一轮明月悬挂在天空中,白云从下面飘过,仿佛是月亮在飞速地窜出白云,它一会儿露出头来,一会儿又隐没其中。蝉在树上放歌,蛙在田野里弹琴。萤火虫提着灯笼在瓜棚下、草丛间转悠。我和童年伙伴在藕池河的防洪堤上铺上一张张竹席,无所顾忌地躺在一起,仰望着浩淼苍穹,看那高远的星光点点,唯恐目力不及。有时为寻找天上最亮的一颗星星,几个人争得面红耳赤。而那些大小不一的星斗就像一个个小精灵,调皮地对着我们闪烁着熠熠的光辉。
忙完繁琐家务,圈实了家畜家禽,母亲拿把蒲扇,来到我身边。当她终于坐定在竹席上时,便伸出双手将我拉进她的怀里。我头枕在母亲的腿上,听她讲故事,感受着她轻轻摇动着的蒲扇为我带来的凉爽。母亲最擅长讲牛郎织女的故事,每每讲到织女被王母娘娘带走之后,我就迫不及待地追问:“织女去了哪里?她现在怎么样了?”这时候,母亲把蒲扇一挥说:“她就在月亮的后面,如果有人能数出一百颗星星,织女就会出来。”于是,我情不自禁地仰望天空,数星星,一颗,两颗,三颗……我多么想数出一百颗星星让织女出来,可是,我总是数着数着就睡着了。
我在故乡的天空下度过了自己幸福的童年、少年时光。以至于现在,离开故乡三十多年了,不管在哪,只要看到那婀娜多姿的天空,我就会想起故乡,想起雨后的彩虹,想起儿时的伙伴,想起摇着蒲扇的母亲……情不自禁地投去亲切的目光,满意的看着,幸福的忆着,欣喜不已,就像他乡遇到了故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