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喜欢你

第一章：他的婚礼，我的葬礼

沈念晚收到请柬那天，深圳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雨。

烫金的请柬上，陆沉舟三个字刺得她眼眶生疼。新娘叫季微澜，据说是新锐画家，照片里她挽着他的手臂，笑得像从未受过伤的人。

沈念晚把请柬折好，塞进抽屉最深处。那里已经躺了七封——七年，他每年结婚一次，每次新娘都不同，每次请柬都准时寄到她手里。

闺蜜唐槿一把抢过请柬撕得粉碎："你有病吧沈念晚？他明摆着是在诛你的心，你还次次都去？"

沈念晚没说话，只是弯腰把碎纸片一片片捡起来。

她想起十八岁那年，陆沉舟在宿舍楼下等她，手里拎着早餐，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小团雾。他说："沈念晚，我他妈这辈子就栽你手里了。"

后来他确实栽了。栽进一场车祸里，栽进一片血泊里，栽进她后来无数个惊醒的深夜。

那场车祸带走了他的双腿，也带走了他全部的骄傲。康复中心的第三个月，他开始发脾气，摔东西，把她熬了三小时的骨头汤连碗砸在墙上。

"滚，"他说，"我不需要你可怜我。"

她没滚。她抱着他哭，说陆沉舟你这辈子别想甩掉我。

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她至今记得——凉的，空的，像深秋最后一片叶子被风吹走之前那种决绝。

"沈念晚，"他叫她全名，"我们分手吧。"

"为什么？"

"因为我恨你。"他盯着她的眼睛，"那辆车本来该撞死你的，是你非要去买那杯奶茶。你欠我两条腿，你拿什么还？"

她当时以为他在说气话。

直到三个月后，他在康复中心走廊上对一个护士笑——那种温柔的，完整的，从前的笑。她才知道，他说恨她，是真的。

恨到要用一辈子来惩罚她。

请柬上婚礼时间是明天下午三点。沈念晚把碎片抚平，用胶带一点点粘回去。

唐槿说得对，她有病。

但她改不了。

——有些病，叫偏偏喜欢你。 她名字里的"念"，早就写好了结局。

第三章：第七次，白玫瑰

第七场婚礼在深圳湾一号的顶楼宴会厅。

沈念晚到的时候，仪式已经快开始了。她照例坐在最后一排，穿黑色连衣裙，像来参加葬礼。

新娘换了，这次的季微澜她没见过。据说是个画家，画展刚在巴黎办过，年轻，干净，眼神里还没有被伤过的痕迹。

陆沉舟还是坐轮椅。七年来他的腿没有任何起色，但他把公司做到了上市，身家翻了百倍。媒体说他坚韧不拔，只有沈念晚知道，他所有的狠劲儿都用来恨她了。

司仪说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沈念晚低下头，指甲掐进掌心。

就在这时候，宴会厅的灯忽然全灭了。一片黑暗中，大屏幕上跳出一段视频——是七年前那场车祸的监控录像。

所有人哗然。

沈念晚猛地抬头，看见屏幕上，一辆失控的货车冲向路边的奶茶店，而陆沉舟冲过去把她推开，自己被卷进车轮底下。

视频只有十五秒，循环播放。

"……那辆车本来该撞死你的。"

原来他说谎了。那辆车本来就是撞向她的，他救了她，却骗了她七年——骗她说他恨她，骗她说她欠他，骗她用一辈子的愧疚来惩罚自己。

灯重新亮起来的时候，沈念晚已经泪流满面。

她看见陆沉舟坐在轮椅上，没有回头看她。但他的肩膀在抖，很轻，很细，像那年康复中心走廊上他第一次学会重新笑的时候那样。

新娘季微澜站起来，把捧花放在他腿上。

"陆沉舟，"她说，"七年了，你每年让我配合你演一场婚礼，欠我的出场费什么时候结？"

全场死寂。

陆沉舟终于转过来。隔着整个宴会厅，隔着七年，隔着无数场他娶别人的婚礼，他看向最后一排的沈念晚。

他的眼睛红了。

"沈念晚，"他的声音从麦克风里传出来，颤抖得不成样子，"我欠你一个婚礼。七年前就欠了。那杯奶茶你买给我的，我他妈还没来得及喝，车就过来了。"

"我醒过来的时候腿没了，你趴在我床边哭。我当时就想，完了，我废了，我不能拖你一辈子。"

"所以我赶你走，我说我恨你。可你他妈不走。"

他笑了，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

"你每年都来，每年都坐在最后一排。我他妈每次都在想，这次她总该恨我了吧，这次她总该不来了吧。可你每次都来。"

"沈念晚，我结过七次婚，离了六次，第七次新娘子现在拿着捧花站在这儿——"

季微澜把捧花扔向沈念晚。

白玫瑰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她怀里。

"——但我这辈子想娶的，从来只有你一个人。"

——七场婚礼，六次离婚，只为等你第N次说不愿意。

他沉舟七年，她念晚半生。舟沉了还能浮起，念晚了终究归岸。

第五章：偏偏喜欢你

后来他们真的办了一场婚礼。

很小，只有唐槿和几个真朋友。没有媒体，没有投资人女儿，没有假新娘。沈念晚穿着最简单的白裙子，陆沉舟坐在轮椅上，给她戴上一枚很旧的银戒指——那是他十八岁打工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车祸那天本来要送给她的。

戒指内侧刻着两个字：偏偏。

"为什么是偏偏？"她问。

他低头亲了亲那枚戒指，然后抬头看她，眼睛里有光了——不是恨光，是爱光，是七年前在宿舍楼下等她的时候，那团白气里裹着的光。

"因为我理智告诉我一千遍应该放手，"他说，"但偏偏喜欢你。"

窗外深圳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空荡荡的裤管上，落在她无名指的银戒上，落在他们终于不再互相折磨的余生上。

陆沉舟的舟沉了七年，沈念晚的念晚了七年。

但舟有归港，念有回响。

——所有偏执都有来路，所有痴心都有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