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三月三
又是一年三月三
康志文 2026年4月
“又是一年三月三，风筝飞满天……”这是一首歌的歌词，是小学三年级时我的数学兼音乐老师肖倍雄老师教给我们的，至今哼唱起来，别是一番风味，小时候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肖老师在讲台上摇头晃脑，老师一句，我们一句，歌声回荡在那个宽敞而明亮的教室，一切都是那么熟悉……这虽是一首歌词，可又让我想到三月三对于我们村的特殊含义。
三月三是我们村里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甚至重于过年，不少外出打工的青年，过年可能不会回来，但三月三却很少不回来的。就连嫁出去的女儿这时也要回来祭祖，比如我的姑姑、姐姐。
我们村叫康梁村，以康姓和梁姓为主，还有少数张姓和复姓欧阳的，每年三月三都要举行大型的祭祀活动。唱戏、放电影、道士先生做香火等，活动要持续七八天甚至更久，这期间全村都吃斋，传说我们村供奉的神仙——祖师公公是吃斋的。从农历2月22、23左右开始，各家各户像过年一样打扫卫生，清洗家具，特别是厨具。村里的活动理事开始搭建戏台，理事不是固定的，以我们康姓为例，将所有康姓人分为三班，每班负责一年，主要职责包括筹集款项，安排演员、道士的食宿、搭建戏台等。
祭祀活动分为康姓和梁姓，双方商定，一年康姓先办，一年梁姓先办，如果是康姓先办，那结束后就要非常隆重的送祖师公公过梁姓那边继续祭祀活动，梁姓就要迎接，反之亦然，每边三四天，直至活动结束。
农历2月底活动开始，村里请来了戏班、电影放映员和道士先生。道士先生在祠堂里面做法事，念经要念好几天，村民每家每户要到祠堂祭拜，拜神祈福保平安。祠堂分为上中下三个厅，上厅供奉着菩萨，中下厅是念经做法事用的。戏台搭在祠堂外面的一块空地上，旁边的另一块空地是晚上放电影的。戏一天有三场，分为上午、下午、和晚上，上午和下午的观众一般较少，这个时候大家都要下地干活，大多是老人家在看，只有到了晚上大家才有时间。晚饭过后，祠堂里传来一阵唢呐锣鼓声，这是戏要开始的信号，大家纷纷端上家里的条凳到戏台前占位置，大多是老人和妇女，偌大一块空地瞬间挤满了人，戏开始前大家几里哇啦不休，空地上坐不下了就叠罗汉，小孩坐在大人的肩膀上，场面颇有贾平凹《秦腔》里的味道。鼓声点点，戏要开始了，荧幕一开，出来一位身着戏服、身姿曼妙、浓妆艳抹的女子，下面掌声、尖叫声阵阵……
小孩子是不喜欢看戏的，看了这么多年我也说不上个一二三来，只隐约记得有一出戏叫《狸猫换太子》，其他的不知所以。
我们喜欢的是电影，那时候的电影是一个缠着胶卷的盘，胶卷盘在放映机上慢慢的旋转，胶卷穿过放映机射出的强光，投映到荧幕上，再卷到另一个空盘里，荧幕是一块白色长方形的布，用绳子拴住四个角挂在两棵树中间，音质和画面效果都很一般，经常会出现雪花点，或是突然就没有了声音，但我们却看的津津有味。小孩不愿意带凳子，大多席地而坐在前，带凳子的大人坐在后，也有趴在墙头的。场面十分热闹，那时候经常放《龙门客栈》、《小兵张嘎》、《妈妈再爱我一次》等影片。有些影片里面有男主女主接吻的画面，我们往往会异口同声地发出：咦……的声音，还假装用手遮住眼睛，然后又从指缝中偷瞄几眼，接着又是：咦……
印象最深的是一部叫《巧奔妙逃》的，这是一部抗日题材的剧，剧情荒诞搞笑，看到鬼子被耍得团团转，大家笑得前仰后合，连连拍手称快。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在模仿着“弹棉花”，一边模仿动作还一边唱：弹棉花喽弹棉花，半斤棉弹成八两八哟……除了模仿声音动作，还模仿日本鬼子说话：哟西……
孩子们的快乐除了电影之外，还有就是零食和玩具，因为人多的缘故，我们村里的几家小卖店这几天都会在祠堂门口摆摊，有各种小零食，还有很多稀奇的玩具，这期间我们向父母要几毛钱买零食，父母一般是会答应的，有时姑姑和姑父他们来了，向他们要更能要到，父母往往给两毛三毛，姑姑他们会给到五毛甚至一块。拿到钱赶紧跑到摊边，看着各式各样的零食心里美滋滋的，如一毛钱一包的辣条、三毛钱一包的香脆方面面、一毛钱两颗的大白兔奶糖，还有瓜子，瓜子是散装的，摊主将报纸剪成正方形，然后卷成漏斗状，将瓜子用量杯量好，倒在漏斗状的报纸里，量杯有两个，一大一小，大的两毛小的一毛。还有汽水，但汽水要三毛，我们觉得太贵了不舍得买，渴了就回家灌几口凉井水。为了让钱花得更有价值，往往会量上两毛钱瓜子，在晚上看电影时嗑得嘎嘣作响，别提有多香了。记得上初一那年，在临近三月三前的一两个星期里，我每个星期都会从伙食费里面省下两三毛钱来，就等着到了三月三时买零食吃。玩具也有，有上了发条就会跳的绿皮青蛙，有装上水就能喷射的水枪，还有带着精美花纹的玻璃弹珠……
很快就到了三月初三这天，这天是正日子，也是接送祖师公公的日子。就是哪边先举办就负责送，后举办的就负责接。这天上午，在理事会的安排下，十几个年轻力壮的男士抬轿子，四人一组，轿子里坐着菩萨，壮士们穿着特制的服装，从祠堂出发，前面是吹唢呐和敲锣打鼓的乐队，中间是一排的轿子，后面跟着无数手提鞭炮和香、蜡送行的人。出发时其中一个负责人大喊一声：起轿！接着就锣鼓喧天，鞭炮齐鸣。队伍像一条长龙，一路上敲锣打鼓、鞭炮声声，烟雾弥漫在道路两旁，没来送的也会在路边等着，等队伍来了之后在路边点上一炷香，放上一卦鞭炮。场面十分壮观。一直送到梁姓那边的祠堂，梁姓那边的人就在祠堂里接，等抬轿的人一出现在祠堂门口就点香放炮迎接，这时候的鞭炮会非常密集，鞭炮的爆炸声震耳欲聋，等菩萨落座，接的一方就会准备好酒水果子，供送的一方小坐休息，之后送的一方就可以回去了，接的一方也开始唱戏、放电影……
没有人知道点过多少香、放了多少鞭炮，也没有人知道荧幕升降过几次，但康梁村的村民依旧虔诚勇敢、依旧善良朴实，愿这块生我养我的土地，青山不老、绿水长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