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
发表时间:2026-09-02用户:墨然之之阅读:11
前天晚上,大约九点钟,然用他的新手表给我打来电话,他不等我开口,只说了一句:我有点想你了,便匆匆挂了电话。他的声音甜得拉丝,我愣了几秒,才回过神来。这小东西说话总喜欢掐头去尾,刺挠得人心里直发痒,我想我是不能这么躺着了,应该去做点什么,才不枉费他那句轻飘飘的告白。我悠悠地爬起来,斜靠在床头,开始奋力地去想,为了更好地去进入冥想,我把灯关了。
不一会儿,我的脑袋胀胀地,思绪乱飞,各种各样的想法接踵而来,新的赶走旧的,不料旧的又从另一个方向溜了进来,它们扭作一团,越挤越高,最后挤成一个巨大的草垛。我累得筋疲力尽,却没有半点睡意,看样子今晚是睡不成的了。我有些气恼,心里不由得暗暗骂道:这小子早不说晚不说,偏要大晚上说,害得我睡不了觉,原本我是可以少失眠一天的。这么骂过后,我便可以心安理得地去坐等天亮,顿时觉得轻快了许多。人一旦上了年纪,毛病就会越来越多,直面这些毛病是残酷的,承认自己的软弱又是痛苦的,可又不能放任不管,于是怪罪别人就变得很有必要。然而,这样一来,又会冒出一个新的问题,毕竟活人有限,很容易顶完的。为此,我苦恼了小一阵子,很快,我想到了鬼神。鬼神有一个天大的好处,无论你泼多大的脏水,它都不可能来找你麻烦。为了让自己振作起来,我经常这样麻痹自己,我想,人是需要有麻痹精神的。
我在另一扇房门上重重叩了三下,里面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我干咳了几声,用清脆的嗓子说,该起来去买菜了。便走开了。楼下有几家卖菜的小店,全部跑下来,是能凑齐我想要的那些菜的,只可惜菜的品质总差点意思。我喜欢去那个临时搭棚的小市场买,那儿的牛肉特别地道,闻着是牛的气味,吃着也是牛肉的味道。
我挤进涌动的人群,来到牛肉摊跟前,叫老板帮我挑一大块最嫩的牛肉。其实我根本搞不清楚牛身上哪个地方的肉最嫩,就算知道了嫩的部位,我还是分辨不出来老嫩,所以我讲了一句废话。即便如此,我每次还是要讲,讲了,就放心了。牛肉摊的斜对面,一个老头在卖蔬菜,他没有支架子,把菜全摆在地上,弄得我每次都要蹲在地上挑选,他的菜品种不少,但每种都只有零星几个,我想那肯定都是他自己种的。
我挑了四五样菜,老头要逐个过秤,我叫他同单价的一块过,他像没听见似的,从秤上拎上拎下,我又讲了一遍,他还是不听,那就随他吧,真是个犟老头。就在我扫码付钱时,一个大妈缓缓过来,她弯下腰,挑了块最新鲜的南瓜。半眯着眼问,“南瓜咋卖的?”老头头抬也不抬,只顾着剪田螺屁股,随口说,“两块一斤。”
“哟,人家都卖一块五,你咋卖两块。”
“我要卖得比人家贵。”
“一块五卖不卖?”
“不卖。”
“为什么不卖?”
“因为我要卖两块。”老头还是低着头,他的手就像一根传送带,快速地把田螺从脸盆里运到对面的筛子里。大妈见他很没趣,便撅嘴嘟囔了几句,然后极不情愿地甩下南瓜,去了隔壁摊位。
他们是下午约摸三点的样子到家,我一听下电梯的动静,马上迎了出去。短短两个月未见,内心的激动难以言表。为了表达我的热烈,我原本打算见面的那一刻,冲上去往他们脸上各嘬一嘴,可当他们黢黑流汗的脸出现时,我顿时失去了所有的热情。我转身进了厨房,开始准备丰盛的晚饭。
我炖了一整只鸭,烧了几条鱼,再炒了一大盘粉。鸭子软烂入味,香气溢满了整间屋子。不过,我最得意的还是那盘炒粉,米粉软糯Q弹,色泽透明发亮,每一根都十分匀称。我买的是干粉,要先用水泡软,捞入锅煮熟,熟粉要用凉水多洗几遍,把上面的淀粉洗净,这样吃起来才不会黏糊。热油锅里下点蒜米、小青菜、小米辣,炒香后,再倒入粉,淋些酱油和生抽上色。为了好看,我每次都尽量多抖点。出锅前最值得一提的是它的灵魂酱料——牛肉酱。牛肉酱是我前段时间做的,这个说来话长,说多了,怕是以后申请专利的机会就没了,所以还是就此打住,总之它是一道令人神往的美味。
晚饭后,老方在洗碗,他俩在沙发上打牌,我在吹风扇发呆,一切都在有序且和谐地进行着。安静片刻后,突然他俩吵了起来,越吵越凶,吵不过就挥拳头,打不过就往后退,但拳头却依然高高地挺着。我见他俩要朝我的方向打来,赶紧腾出地方来,幸亏我闪躲得及时,不然墨的那记猛拳就会落到我身上。不一会儿,就传来然的哭喊声。我缩在房间里,开一条窄小的门缝,探出半颗脑袋,只见然的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衣角撩起又放下,然后又撩起。心想,小孩子命真好,想哭就哭,不像大人,好不容易哭一回,还要躲起来。
我相信,这一天或许在我的人生长河中根本不值一提,可若是将它抹去,生命便会少掉一块。看似一天,积攒多了,也就成了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