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雨
夏天的雨是狂热的,像极了一个纯情的青春少年,是一旦动了情,就收不住的样子,只管把满腔热血洒出去,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一开始,乌云就翻滚着,奔腾着,从远方漫过来,整垛整垛地堆积,越来越厚,越来越密,天空转瞬暗了下来。恭候在村外的风,仿佛得到神的旨意,霎时旋进村庄,卷起路边的尘土,掀动垂落的树叶……突然,一切都沉静下来,如同音乐大厅座无虚席,鸦雀无声,期待那酝酿已久、即将到来的一曲经典。
不等人反应过来,银白色的闪电撕裂云层,从云缝间滚落一串串“轰隆”声,擦着屋顶磨着树梢,在黑沉沉的村庄里撒播着。紧接着,豆大的雨点骤然倾泻而下,带着一种亘古的节奏,敲在树上,落在叶间,滴进沟渠里。远处的屋脊模糊了轮廓,近处的花、草、篱笆、草垛也都变得模糊起来,它们与天空融为一体,世界仿佛回到最初的模样,混沌,朦胧,又带着些许潮湿的凉意。
老屋的屋面,似乎是专为雨而设置的弹奏乐器,平日里它闷不作声,支撑起满屋的阴凉,一旦雨滴降临,它便兴奋起来,褐黑的茅草上蹦出一个个欢快的音符,奏出一首首动听的乐曲,“悉悉簌簌——悉悉簌簌”,声音略显沉闷,但空灵神秘,又令人倍感亲切。
下雨天,大人们一般不下地劳作,或待在家里,或串串门,东家长,西家短,天南地北地聊着八卦。清爽的雨雾被风刮进来,把丝丝凊凉注入人的身体,让人融进雨那润润湿湿的雅境。激情处,有人放开嗓子吼几句流行歌曲,有人来一段酸溜溜的原汁原味的湖南花鼓戏……享受这难得的轻松和惬意。对大人来说,毫无理由的闲着是件奢侈的事,或者说是一件不太荣耀的事,因为雨,一切都顺理成章、心安理得了。雨带给他们安宁,他们很少再对我们吆五喝六。
这时,我喜欢坐在阳台上,欣赏如诗如画的雨景,倾听雨的歌声。
雨“哗啦——哗啦”的下,一丝一丝往下落,像绣娘在绣花,以天地为布,横几行,竖几行,行行复行行,藏着特别好闻的味道,既有泥土的气息,又有瓜果的芬芳。雨点落在地上,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随即裹挟着沙石、树叶、枯枝汇成一道道激流,追逐着、嚎叫着,去占领一切可以占领的阵地……
屋檐成就了无数条瀑布,水滴落在麻石台阶上,如一个个灵巧的手指敲在琴键上,“叮咚——叮咚”。雨丝斜斜地飘洒在阳台的柱子上,缓缓地向下滑落,拉出一道道曲曲折折的水痕,有的跑得飞快,有的走得慢悠悠的,像是指着什么路,又像是写着什么字。
门前的荷塘里,雨落在花瓣上,不催花落,反倒把那红色染得更浓。荷叶承接着天降的甘霖,那绿显得愈发的亮了,雨珠在叶面上滚动着、聚集着,终于承载不住,将腰一闪,晶莹剔透的水珠像跳水运动员般,从叶上跌落。
雨,越下越大,风越刮越急。狂风把庄稼吹得摇摇晃晃,不时发出“呜呜——呜呜”的声音;树木的枝叶呼号如一头头发怒的雄狮,翻滚,歌唱;藕池河怒吼着,掀起顶天立地般的巨浪,排山倒海似地向岸边卷来,发出“啪啪”的巨响。此情此景,我脱口吟咏起伟人毛泽东的诗句:“大雨落幽燕,白浪滔天。秦皇岛外打鱼船,一片汪洋都不见,知向谁边……”心情也随之舒缓畅快起来。
不一会儿,雷声渐远,狂风渐歇,雨声渐小,乌云渐散,天又重新亮起来。庄稼露出欣喜和幸福,草儿荡漾出陶醉和笑意,花朵精神抖擞。蝴蝶,一只两只,围绕着芝麻花、丝瓜花、木槿花翩翩起舞;蝉鸣慢慢响起,鸟儿开始啼啭起来,仿佛在倾吐浴后的欢悦;母鸡领着鸡仔咕咕咕朝屋外冲,鸭子乐颠颠地往荷塘里跳。整个大自然呈现出一派蓬勃盎然的生机。
天空像被洗过一样,蓝得透明,原野显得格外清晰。人们纷纷打开门窗,走出屋子,享受雨给乡村带来的凉爽、清新;孩子们趁机跑出家门,在雨水里奔跑嘻戏,故意将水溅得老高,尽情地释放童年的天性……
夏天的雨,刚烈而富有诗意,有着酣畅淋漓的激情,让人喜欢,让人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