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岁的蓝狼与海》
打火机腾起一簇幽蓝的火苗,摇摇欲坠。它用尽最后的力气,点燃了我指间的香烟。
十八元的“纯境”早就抽不起了,现在陪着我的是十元的“蓝狼”。同是七匹狼,却驮着我截然两重的人生。我深吸一口,把那口略带辛辣的烟死死嵌入肺里。付掉电费后,余额来到两位数的日子,容不得我有什么讲究。靠着这口烟,我假装生活被熏染得纯粹了一些。
三十三岁,我常觉得自己像一头困兽。
五年前,我以为人生是一条不断向上的路。从保安到服务员,再到房产中介,最后坐进品牌商务的格子间。我曾以为那是终点,如今才发觉,那只是另一个战场的起点。新来的同事在会议室里拍着桌子争辩,棱角分明。我看着他们,就像看着五年前的自己。原来,我的棱角早就在这五年里被磨平了,换上了一层叫“圆滑”的包浆。我不知道这是对是错。或许,成年人的大智若愚,就是从学会沉默寡言开始的。
可就算是沉默,心里那个名叫“志气”的东西,偶尔还是会微弱地喊上一嗓子。它喊的时候,我总是不敢看别人的眼睛。
比如那天,她明明就在我眼前盯着我。我却刻意地回避了目光。只那一瞬间,我的脑海里已经演完了一生:一场仓促的婚礼,一个不知性别却连名字都想好的孩子,甚至画面定格在我们漫步海边,夕阳余晖下,两个小不点牵着我们的手,回头喊着爸爸妈妈。
然后,我把这一切狠狠咽下,淹没在心底。抬起头,如无其事地和她聊起今天的天气。
我知道,有些东西只能留在心底。就像那个下班的深夜,我顶着漆黑的夜,一头扎进因装修搭起的临时菜市场。卖地瓜的大爷穿着灰夹克,热情得很:“烤着吃你得来这个,我昨天刚烤的,不干,还甜。”
我揣着两袋地瓜走出帐篷,一丝冰凉忽然贴上脸颊。抬起头,才见凌乱的星光在红绿灯的光晕里狂舞。
下雪了。
那一刻,我忽然原谅了那个“天将降大任于斯人”的荒谬安慰。看,这世界偶尔也公平:用两袋地瓜的碎银,竟也能买下如此辽阔的、宁静的战利品。
我不会“观察”生活,我只会在偶尔跃出水面的瞬间,遇见生活。就像我敲下这些字的时候,从没想过要给出什么人生感悟。我只是想记录,一个33岁、兜里没钱、心里有伤、却还在等一场雪的普通男人。
今天,又是牛马上班的一天。但没关系,我还活着,我还能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