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上的绿萝

　　去年春天，妻子迁插了一盆绿萝，并把它安置在阳台上。
　　起初，绿萝的藤蔓蔫蔫的，叶子软绵绵的搭在藤蔓上。我给绿萝浇水，绿萝摇了摇无精打采的叶片，仿佛是在向我致谢。
　　没过几天，那些耷拉着的叶子挺了起来，藤蔓也硬朗了不少。不到半个月，绿萝就长得欢了，高了，茂了，不分昼夜地蔓延滋长，郁郁葱葱的叶片层层迭迭，迎着阳光舒展，冲在前面的嫩枝，探着脑袋伸着身子爬出了盆沿。
　　为了让绿萝爬得更高，我为它们搭了一个架子。于是，绿萝便放弃了许多的安逸与舒适，循着我为它们量身定做的条条框框，奋力往上伸着、翘着。前行的路上，绿萝像一根根绿丝带一直向上延伸，心型的叶子互相交错着，彰显出一股顽健的生命活力。我想，绿萝的藤蔓一定做过无数次温柔的试探，也可能遇到过无数次坚硬阻力的拒绝。想想我自己，从小到大，不是也有许多条条框框约束着吗？当我在条条内，就必须顺着条条；当我在框框里，就必须隐忍，以防碰得头破血流。
　　当然，绿萝不像人，想走，抬脚就可以，想走哪里便走哪里，想走多快便可走多快。绿萝在迈出每一步时，显得矜持、审慎，思谋成熟了，才走出一小步。或者说，只有想好了，想稳妥了，它们才会走出这一步。绿萝的这一点，和那些高明的棋手很相似，他们在走每一步棋时，不肯轻易落子，而一旦考虑成熟了，又坚定无比，谁也不能动摇。绿萝的行走方式的更是得我学习，我把许多的时间都浪费在乱走一气上，怎样走，向哪里去，值不值得迈这一步，考虑得太少，或者说很少在走之前静下心来谋划。
　　有时候，风从遥远的地方走来，领着绿萝在阳台上翩翩起舞，那一刻，绿萝就像活泼开朗的少女，热情奔放地唱着、舞着，长发随风摇曳。有时候，它们会兴奋过头，摇曳过猛，风过处，衣冠不整了，秀发也有些乱了。我会走上去拽一拽它们，或用细绳捆一下，让它们依旧妩媚端庄，依旧飘逸可人。
　　绿萝四季常青，它的叶子不管是在藤蔓的根部还是在枝头，也不管是早出来的还是晚出来的，一年四季都是绿油油、亮闪闪的。新叶嫩得张扬，旧叶也不显老。就像是淡雅的女子，娇柔、水灵、清秀，终年一袭绿衫示人，永远保持着碧绿盎然的勃勃生机。
　　兴趣来时，我独坐阳台，闲适地喝着茶，翻看当天的报纸，或手捧心爱的唐诗宋词，享受那种秘而不宣的好时光。当我读书眼倦，总会移开目光，转向这袭“绿衣仙子”，看藤蔓悄然伸展，静静牵引一段时光的温软，看绿叶娇羞依偎，徐徐散发一片岁月的静好……渐渐的，幸福从四面八方拥围过来，把我从生活中带出的那点烦闷搜刮得一干二净。
　　唉！当步子越来越快，能静下心来停泊在一盆绿萝旁，与时光握手言欢，是一件极为闲适优雅甚至略显奢侈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