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二嫂
我的二嫂育有一子两女。
侄儿小时候身体差,二嫂对侄儿的期望只有一个,就是身体健康。侄儿未满周岁,就大病一场,二嫂一直在医院照料,几天没着家。“没办法治了,你们带回去吧。”医生对二嫂说,这是许多医生在病人死亡判决书上的温馨寄语,听到这个消息,二嫂如五雷轰顶,天塌了、地陷了,哭得死去活来。
回到家来,二嫂继续为侄儿四处讨要偏方,只要听说什么药可以让侄儿身体好,就会去求药方,抓药回来给侄儿治病。那些天里,二嫂对侄儿的照顾可以说是无微不至,她坐立不安,为侄儿来来去去、不停地奔波。抑或是二嫂的虔诚感动了神灵,几天后,侄儿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后,奇迹般地回来了……
侄儿初中没毕业就走入了社会,头也不回地到外边闯世界。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也很无奈。分别的日子,二嫂整天提心吊胆,牵挂着远方的儿子。然而,一听说侄儿有了回家的计划,她就开始天天计算日子,谋划着侄儿在家的生活安排,提前准备好该用的物品。侄儿在家的日子,二嫂像拣回一个儿子,待若上宾,唯恐怠慢了他,唯恐他在外地受了苦,拼命地给他做好吃的,住舒服的,过幸福的。侄儿离家,二嫂又会提前往他的行李里塞东西,仿佛他还是一个三岁的孩子……后来,侄儿从事汽车运输行业,努力拚搏,省吃俭用,没几年,事业如鱼得水,有了自己的私家车,过上了体面、尊严、幸福的生活。
有什么样的父母就会教育出什么样的子女!在良好家风的引导下,侄儿侄女们对父母非常孝顺,一大家子人相处得十分融洽。多年以后,他们一个个都不枉父母亲含辛茹苦的抚育、庇护和循循善诱,争了气,有了自己的幸福归宿,也都在城里置了房,留在了那片繁华的世界里……当他们带着大包小包回到家的时候,二嫂欢天喜地地看着每一个人。随后,走进厨房,煮饭做菜,炒炒煎煎,满脸汗水却依旧快乐着……
二嫂是坚毅的,她办事的干练和果决实际上已经超过了二哥,更少一些瞻前顾后的忧虑,表现出认定一条路只顾往前走而不左顾右盼的专注和果断。母亲晚年生活不能自理,特别是她患有阿尔茨海默病,照顾起来很辛苦。由于我工作在外无法分身,照顾母亲的责任全都落在了姐嫂和哥哥们身上,是她们支撑起母亲的生命。那年秋天,我正在为母亲的生活安排头痛,二嫂在电话里说:“九满,让我们来照顾妈妈吧,不要你拿钱,我们就是想尽尽孝心!” 多好的二嫂啊!面对二嫂的积极态度,我很高兴,也很感动。因为是二嫂没跟二哥商量而定的,更让我看到二嫂的品格。接下来的日子,二嫂信守诺言,任劳任怨地照顾母亲,不厌其烦地端屎端尿,帮母亲翻身,给母亲擦洗身子,日复一日地细心照料。唉!没有二嫂的主动,哪有母亲的安详、舒适的晚年!
二嫂年轻时带着乡土气息的胖——操持家务,扛粮袋,那时候的胖是“健康”的外显,是“能干”的注脚。可到了晚年,那曾经撑得起灶台、压得住田垄的身子骨,却像被雨水泡透的稻草,一点点软塌下来。她常坐在凳子上揉膝盖,太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那影子里藏着的,是被肥胖与疾病反复搓磨的晚年。最先让二嫂瘸着走路的,是膝盖的钻心疼。她总是说:“骨头缝里像有虫啃”。
那天,我回去,饭前,三嫂领着三姐去扶二嫂到她家来吃饭,二嫂看到三嫂三姐喧闹嬉笑,像兔子一样活泼,想起自己……二嫂有点痛苦之感,泪水顺着脸上的皱纹淌了下来。我看到二嫂那双耙子似的手,关节粗大青筋毕露,让我强烈体会到生活的残酷和狰狞,特别是看到二嫂步履维艰的样子,便把带回去的止痛药,悉数给了二嫂。后来,那些药物在二嫂身上似乎起到了一定的效果,二嫂感觉身体轻松了,疼痛也消失了。
日月像飞驶的车轮不停地旋转,春夏秋冬势不可挡地更替着,二嫂的病却日益严重。止痛药的剂量不断增加,而止痛的时间却越来越短了。这个年轻时走路身体前冲,脚底生风,身形矫健的二嫂彻底被病魔击倒了。
这些年来,与二嫂相依为命的二哥,很少去邻居家聊天, 纵观周围,人家这个年纪的男人,有坐享清福的,有搓麻将打牌的,二哥没有一点不良癖好,除了照顾二嫂再无其他,就像一台永不停息的机器,细致地料理着二嫂的吃穿住行。看到二嫂疼痛的样子,二哥心如刀绞,却爱莫能助,只是想方设法安慰二嫂,找止痛药给她止痛。今年,二哥已八十二岁了,身上的各个部件已逐渐老化,为撑起这个家,二哥究竟为了多少难,受了多少委屈和痛苦,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那天,三哥带着从外地打工回去的侄儿谷山去看望二嫂,二嫂连忙起身,拄着拐棍去园子里摘西瓜,正常人三分钟的路程,二嫂走了十多分钟,谷山看到二嫂举步艰难,景色苍凉,一股浓浓的亲情向他突袭而来,让他的心隐隐作痛。
眼下,惟愿二嫂能够早日摆脱病痛,在岁月中幸福地生活,福如东海,寿比南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