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先生的第七任新娘 第六章:每天三点
发表时间:2026-08-11用户:久久漫剧阅读:5
陆沉舟来的时候,沈念晚正在改图。
甲方第三次推翻方案,把客厅和餐厅的位置重新调换,理由是"风水先生说沙发不能背对大门"。她在CAD上拉了一整天的线,眼睛酸得像塞了两颗砂轮。听到敲门声的时候她正对着屏幕发呆,脑子里那根弦绷得都快断了。
门打开,陆沉舟坐在轮椅上,手里拎着两杯奶茶,举起来朝她晃了晃。
"今天这家,"他说,"XX路新开的,号称深圳第一。"
沈念晚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他穿了件深灰色的卫衣,帽子松松垮垮搭在脑后,头发比昨天翘得更厉害,像是刚洗过头没怎么吹。膝盖上搭着一条薄毯,遮住了腿——她发现只要出门他就会盖毯子,不让人看见他空荡荡的裤管。
她让开门口:"进来吧。"
他熟练地碾过那个门槛——昨天她真的找了师傅来削平,还把厨房的门框扩宽了两公分。他进来之后径自拐到茶几旁边,把两杯奶茶放下,然后转着轮椅去窗台看了看那排多肉。昨天他问过每盆的名字,今天来挨个打个招呼。
"熊童子该浇水了。"他说。
沈念晚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灌了一口,斜倚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这个男人——七年前雷厉风行、打篮球能以一挑三、背着她爬了六层楼都不带喘气的陆沉舟——现在正认真地用手指戳一盆多肉的土,判断干湿程度。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卫衣的绒毛染成金色。
"陆沉舟。"
"嗯。"
"你公司不管了?"她问。
"管。"他头也没抬,"上午开了三个会。下午没事。"
下午没事。他每天下午三点准时出现在她门口,从宝安的公司开四十分钟车到她福田的老小区。司机送他到楼下,他自己推着轮椅进电梯、过走廊、敲她的门。雷打不动。
"你公司的人不说你?"她走过去,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盘起腿,把另一杯奶茶捞过来插上吸管。
"董事会那帮老东西,管天管地,管不了我谈恋爱。"
沈念晚差点被奶茶呛到。她咳了两声,擦着嘴角看他。他还在认真地跟那盆熊童子说话——"你比昨天蔫了一点,是不是你妈忘了给你浇水"——表情坦然得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顺嘴提了一句天气。
她别开脸,嘴角弯起来。吸管戳着杯底的珍珠,心口那个位置热热的,像也灌进了一口温奶茶。
他待了大约四十分钟。喝完了那杯奶茶,帮她把茶几上散乱的图纸按编号整理好,给熊童子浇了水,给另外两盆多肉转了转方向让它们晒得更均匀,然后说"晚上有饭局"就走了。临走前他轮椅滑到门口,忽然停了一下。
"明天还来。"
"……我知道。"
门关上。沈念晚靠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两个空杯子并排摆着——他走之前特意并好了,一左一右,像两具靠在一起的微型雕像。
第二天,三点。他又来了。
换了一家奶茶店。那家店的招牌叫"十年老字号",陆沉舟一脸认真地跟她说"这家说是台湾正宗的"。她忍着笑尝了一口,然后告诉他"骗你的,这家的珍珠煮过头了"。他皱了皱眉,把剩下大半杯扔进垃圾桶,说"明天换一家"。
第三天。三点。门口准时响起轮椅碾过地砖的声音。他拎着奶茶进来,这次换了热饮,说是降温了。沈念晚拉开门的时候外面确实起了风,他卫衣外面多了件薄外套,额头前的碎发被吹得乱七八糟。
她伸手把他那撮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他愣了一秒,仰起头看她。
"还是翘着。"她说,手指在他头顶轻轻压了两下。
"……你按了它还会翘。"
"那我多按按。"
他低下头,没说话。耳朵尖慢慢红了。
沈念晚发现他耳朵红的时候会连带着耳根、后颈那一小块都泛粉色,以前没注意过这个细节——也可能是以前他耳朵红的时候她都在别的地方忙。她手指从他头顶滑下来的时候碰到他耳廓,烫的。她收回手,假装什么也没发现,拐回厨房去拿杯子。
"今天煮什么?"她背对着他问。
"随便。你煮什么我喝什么。"
"那我拿白开水糊弄你。"
"也行。你倒的我都喝。"
沈念晚手一抖,杯子差点磕在水池沿上。
这个男人。七年前追她的时候都没这么会。那会儿他笨得要命,天天在她宿舍楼下堵着,半天憋出一句"早上好"就没了。现在倒好,轮椅坐得稳稳当当的,嘴上跑起火车来比谁都快。
她端了两杯热水出来,搁在茶几上。他接过去捂在手心里,没急着喝。他看着她的眼睛,里面有一层很薄的笑意。
"你脸红了。"
"没有。"她盘腿坐回沙发上,把脸埋进图纸里。
"跟这盆熊童子一个色。"他指了指窗台。
沈念晚把图纸举起来挡住脸。图纸后面传来她闷闷的声音:"陆沉舟你到底是来喝奶茶还是来耍流氓的。"
轮椅轱辘轱辘朝她滑过来。他把图纸从她手里抽走,露出一张红透了的脸。
"来喝你的奶茶,"他说,"顺便耍个流氓。"
她踹了他轮椅一脚。轮椅带着他往后滑了半米,他在那头笑得整个人往后仰,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
第四天降温了。深圳一夜入冬,她裹着毯子开门,门口放着一杯热奶茶,人不在。她低头看到奶茶杯上贴了张便利贴:临时被董事会抓走。明天三杯补上。 笔迹潦草但有力,跟七年前她抽屉里那张"中午别吃泡面等我带饭"的纸条一模一样。
她蹲下去把奶茶捡起来,捂在怀里。杯子贴着胸口那层薄薄的毛衣,热度慢慢渗进去。她把那张便利贴揭下来,贴在了冰箱门上。
第五天他确实带了四杯来。理由是"便利店买二送一多了一杯"。她数了数茶几上摆着的四杯奶茶,再看看他一脸"算错了"的心虚表情,没拆穿他。
第六天。第七天。第八天。他每天下午三点来,待四十分钟左右走。雷打不动。有时候她忙得头也不抬,他就自己在旁边待着——浇水、整理图纸、把冰箱里过期的酸奶扔掉、把她堆在门口没拆的快递盒子拆了分类。她偶尔从屏幕上移开眼睛看他一眼,发现他正坐在窗边看手机,阳光把他侧脸的轮廓勾得清晰又温柔。她忽然觉得这三十几平的小房间被填得太满了。以前她一个人住,觉得哪里都空。现在他挤进来——轮椅占了大半个过道,奶茶杯占了大半个茶几,他身上的味道占了她整个鼻腔——她反而觉得刚刚好。
第九天。他来的时候沈念晚正在跟甲方打电话。对方在电话里刁难她改了六版的设计稿,语气越来越冲。她捏着手机,指甲掐进掌心,忍着没回嘴。挂了之后她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摔,整个人埋进靠枕里。
轮椅滑到她身边。一只温热的手落在她后背上。
"很难搞?"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还好。"
"哪个项目?"他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我认识几个做地产的——"
"不用。"她闷在靠枕里说,"我自己能搞定。"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手从她背上移到她头顶,摸了摸她后脑勺的头发,动作又轻又慢。
"行。那你搞不定的时候告诉我。我别的没有,这几年打官司攒了不少律师。"
沈念晚从靠枕里偏过半边脸,露出一只眼睛看他。
他坐在轮椅上,微微低头看着她,嘴角弧度很浅,眼神里那层笑意融成了另一种更软的东西。他穿着那件灰色卫衣,领口微微歪着,膝盖上照旧搭着毯子,但毯子上方露出的那截手腕上——多了一根红绳。
新的。崭新的。编的绳结手法很笨,一看就是他自己编的。
"……你什么时候编的?"她问。
"前两天。"他的耳朵尖又红了,假装低头看手机,"闲着没事干。"
沈念晚从靠枕里爬起来。她伸手拽过他的手腕,低头看那根红绳。编得很紧,结扣打得歪歪扭扭,但每一股都搓得很均匀。他一个大男人,挺贵的西装都穿不皱的人,坐在轮椅里笨手笨脚编了根绳。
她攥着他的手腕,指尖按在那个绳结上。
"陆沉舟。"
"嗯。"
"你每天三点来,到底图什么?"
他低头看着她。她的手握着他的手腕,他另一只手覆上来,把她的手整个拢进掌心里。
"图你每次开门的时候,看到我,笑一下。"
沈念晚吸了一下鼻子。
"那我今天还没笑。"
他把她的手抬起来,凑到自己嘴边,在她手背上贴了一下。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皮肤上。
"那我现在补。"
她终于笑了。那种从心口漫上来的笑,带着鼻音,带着哽咽,像开了闸的水龙头关不上了。
他坐在轮椅上,仰着头看她的笑。眼睛里的那片海终于化了冰,整个亮起来。
窗外的冷风呜呜地刮。三十几平的小房间很暖。暖到窗台那排多肉都悄悄冒了新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