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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英(七)

发表时间:2019-02-08用户:茶园飘香阅读:114
  小五的担心是多余的。
  黄夫人从外边回来,看见猪槽里的面团,也没有责备小五。不过,她给小五说了和面时所需用的水和面的比例。小五记性很好,一下子就记住了。但是,小五毕竟还是个孩子,不能太当个大人用。
  “春华,妈去地干活了,你把早饭做了。”解放了,黄家把帮工散去了,黄夫人有时也到地里干一些轻巧的农活。
  “嗯。”小五迷迷糊糊地答应着,一翻身,又睡着了。
  太阳出来一杆子高,到了吃早饭时,小五还在熟睡。忽然,她听见黄夫人在问她:“春华,饭做好了没?”
  “啊?我还没做呢。”小五一下子惊醒了,急忙从床上坐起来,穿上衣服就往厨房跑去。
  黄夫人见状,又好气又好笑。她也不责怪小五,只温和地说:“饭,我做好了,你快去吃吧。”
  黄夫人在黄家这么多年,也没生个一男半女。黄先生和黄夫人待小五都很好,可是没有儿子终究心里不舒服。黄夫人和黄先生商量着,又抱养了一个男孩子,取名揪子。小五比揪子大十岁,在揪子面前俨然是个小大姐。小五把自己的玩具拿给揪子玩,把家里的好吃的拿给揪子吃,还带着揪子到家门口玩。两岁的揪子就像个小尾巴一样,整天跟在小五身后。
  家有儿女,这日子过得很惬意。黄先生在学堂里教书很用心,黄夫人在家里过着相夫教子的生活。小五还在读书,有时,也带着揪子去学堂里玩。
  可是,好景不长,全国掀起了“反右”运动,一向安分守己的黄先生不知道怎么突然被打成了“右派”,给抓走了。
  黄夫人听到消息后,就悄悄地躲在屋子里哭。后来,她托人打听,才知道黄先生被发配到了青海。但是,具体在青海什么位置,她却不知道。这时,多年不孕的他,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怀了好几个月的身孕。
  黄夫人不知道,这场“反右”运动,最开始只是一场对极少数资产阶级右派分子的进攻进行反击的运动,可是,由于上层对国内阶级斗争形势估计得过于严重又采取了大鸣、大放、大字报、大辩论的形式,“反右”发展成了全国开性的群众性的政治运动,致使反右运动被严重扩大化。结果,给空前大量响应党的号召仗义执言的知识分子和民主党派人士确定了“右派分子”身份。
  黄先生被发配到了青海,音讯杳无。几个月后,黄夫人给黄先生生下他们的女儿,取名为“篮霞”。这个名字是黄夫人根据宋代词人吴文英的《莺啼序·春晚感怀》里的词句“殷勤待写,书中长恨,蓝霞辽海沉过雁。”取的,寄托了黄夫人满心的伤痛和对黄先生的思念。因为,黄先生很喜欢宋词。以前,黄先生教书之余,闲着没事就在家里翻看宋词。有时,他还会教黄夫人读词。黄夫人识字不多,但对黄先生喜欢的词就特别留心,尤其是吴文英的词,超逸沉博,浓艳密丽,雅致之中给人以朦胧的希望。因为这样,识字并不多的黄夫人才会给他们的女儿取了这样一个很有寓意的名字。对于这个小妹妹,小五也很疼爱,待她和揪子一样的好。不一家的没有血缘的三个孩子,就这样在黄家大院里无忧无虑地乐成长着。
  小五很懂事,在家里成了黄夫人不可缺少的小帮手。可是,他们不知道,艰难的日子还在后边。
  1958年,全国掀起了大炼钢铁和人民公社化运动,大家都兴起了吃食堂饭。黄夫人带着三个孩子,到公社的食堂去打饭,总是排不上队。有时,排上了队,可是,却没饭了。黄夫人看着怀里嗷嗷待哺的蓝霞,愁得很。
  “春华,你去给妈打一碗饭。”黄夫人知道,食堂里规定,每顿只让每人打一碗饭。可是,打饭的人对春华却格外照顾。春华去打饭,不但打得满,而且再去打饭,还给盛。
  小五知道黄夫人要给蓝霞喂奶,得吃饱一些。她什么也不说,就跑到打饭师傅那里给黄夫人打饭。其实,小五是很碍面子的,但她知道孰轻孰重。对于小五的懂事,黄夫人很感激。后来,她常对人说:“吃食堂饭时,要不是小五帮着给我打饭,我和蓝霞也就没命了。”
  家里没有了顶梁柱,村子里的人开始有些欺负黄夫人一家了。黄夫人带着三个孩子艰难度日,很不容易,她一直等着黄先生能够回来。
  几年后,黄夫人终于等到了黄先生的消息,却是噩耗。有一天,黄家来了一个人,说是有黄先生的消息。原来,来人是附近村子里的人,受人所托,来给黄夫人报丧的。来人说,听说黄先生受不住青海的寒冷,得了肺病,最后死在了工地。因为路途太远,一起干活的人就把他埋在了附近的山上。来人说着,把安葬黄先生的地址给了黄夫人,然后什么话也不说就走了。
  来人走后,黄夫人呆呆地在门口坐了很久,不哭也不闹。她很平静地把黄先生的画像拿出来放在八仙桌子上,带着三个孩子给黄先生磕了几个头,进行了祭拜。然后,走出了屋门。
  几个月后,黄夫人把小五和揪子喊到跟前,拉住他俩的手说:“乖,妈给你们商量一件事,想听听你俩的看法。”
  “妈,什么事?”小五和揪子同时问。
  “唉,这个事说来话长。”黄夫人叹了口气,很无奈地说,“乖,这些年咱家的情况,你俩也知道,日子过得很不容易。我一个人拉车着你们三个,到现在连吃的都顾不住。前一阵子,有人给我说,花沟那边有户人家,殁了老婆,想再续弦。那人问我有没有打算?我想,咱们在这里整天挨饿,还不如到花沟找口饭吃。”
  黄夫人说完,低下了头,用衣袖抹起了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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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h龚辉2019-02-09 16:39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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