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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生病

发表时间:2026-05-27用户:墨然之之阅读:11
  
  我自从生完然之后,病就缠上我了,像墙上的爬山虎似的,越缠越多,缠到最后整栋房子都被它淹没了,但房子不会坍塌,我不会死。它只会不停地折磨我,今天这里痛,明天那里痛。我身上的毛病有一个很古怪的地方,就是病痛之间合作的十分协调,如果今天腰痛了,那昨天的头痛必定荡然无存。我的身体真是神秘极了,它不允许两种毛病同时存在,或者说可以存在但一定不能同时抛头露面,正因为这样,我才到现在都没想去死。
  我一直想不通,失眠这种事为什么在我身上屡见不鲜,可以长达十几年。我想到去年的四月,只要天一黑,我就陷入无尽的恐惧当中,漫漫长夜我该如何熬过。有时侥幸入了睡,整个大脑便会被噩梦缠绕,经常半夜被吓出一身汗,之后无论再怎么折腾也是睡不着了。这种日子持续了几天,已把我折磨到寸步难行,我想不能再这样抵抗了,于是我去了医院。有时医院根本没做什么,但就是有这种神力,你只要一踏进去,病就能好了大半,我不是去看病,我只是想碰碰这样的好运气。
  我特意选了个年轻有为的医生,抽了个工作日的时间,排了一小会队。来看这种病的没几个中年人,都是一些穿着校服的祖国未来的花朵。现在这社会怎么了,年纪轻轻就失眠,实在是想不通,我看他们像混子,他们看我更像混子,这种病的队伍里该来的没来,不该来的不请自来,世道变天了。我怯怯地在医生面前坐下,为了体现我的虚弱,我看病一向最是温柔。戴着口罩也俊郎的医生简单的问了我几个问题,我也简单的回:是的,好像没有。我明明回的很短,医生却把键盘敲地劈里啪啦地响,他的眼睛直视电脑,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愿给我。我觉得不能这么马虎地结束,我应该要再说点什么。我东拣西拣总算凑出了一串话,我说完也就完了,他未听进去一个字,他可真是一个专注地医生啊。末了,他递给我一张诊断书,上面有一些稀奇古怪名字的药。他说:“照着上面写的吃。”
  我说:“我都成中重度抑郁症了?这药是不是很猛啊,我有点不敢吃。”
  他说:“要治病就吃,不吃就别治。”他可真铁面无私呀。可我怎么有这么严重的抑郁症呢?我都还没想去死。为了印证这个结论,我绞尽脑汁地想我有没有去死没死成过。我一边想一边去药房拿了药,回家的路上又想了一路,最后我想到在我九岁那年,我和我妈闹脾气,为了气死我妈,我决定去毒死自己,于是我放着谷仓下的那瓶敌敌畏不喝,跑去门口的菜地里摘了几片扁豆叶子吃,那扁豆打了农药已经有两三天了,不出意外的话,也就挂两瓶盐水的事情,吓唬我妈绰绰有余,想想那两瓶盐水花的钱也足够吓掉她大眼珠子,我就忍不住要笑。后来我不光没死成,连盐水也免了,我说我妈真抠,给菜打农药兑那么多的水干什么,连我都毒不倒,还怎么杀虫子。我妈一听二话不说抄起扫把就把我狠狠地揍了一顿,揍完把我扔到谷仓那,要我当着她面把满瓶农药喝了。我妈真毒啊,最毒妇人心。总之,那回我怎么死都没死成,老天就是不想我死。
  我吃了药,等待一场奇迹地发生。我笔直的躺着,像一个刚死去的人准备盖棺那样。我就这么躺着躺到入夜,万籁俱寂,我的脑海一片嘈杂,我开始在床上翻腾,我几乎快要把床板翻烂了,还是没有半点睡意,只要一闭上眼,成千上万的蚊子在我耳边吵。我嚯地坐起身,拿过床头的《红楼梦》,翻了一页,看不进一个字,我把它扔了,换了一本《王阳明心学》,又翻了一页,还是看不进一个字,我把它也扔了。我躺倒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窗外黑乎乎的一切,抬起一只手画圆圈,一个接一个的画,画一个数一个,数着数着就不知数了,那就再来一遍吧,我还是睡不着。那就起来走走吧,我从东走到西,再由南走到北,走着走着,分不清东南西北了,那就再走一遍吧,可我仍睡不着。我突然想砸东西,而且是砸地稀碎的那种,可一想到楼下住着两个七十多岁的老人,万一吓出个好歹来,那就糟糕了。于是我选中了沙发枕,我不是用手砸,我是用头撞,万一把我撞晕了,就能睡了,晕了就是睡了。可那玩意弹性太好了,撞了半天完好无损。我看了一眼那堵白墙,这可万万撞不得,搞不好就撞死了,死了也是睡了,可我不想长眠啊。终于熬天亮了,我像渡了一场大劫,气血耗尽。老方很纳闷,说我不是人,怎么会有安眠药都放不倒的人呢?
  失眠就这样吧,反正我是拿它没有一点办法。其实失眠在我身上的这些毛病里是最不值一提的,之所以提,是因为很多病是由它衍生出来的,它才是罪大恶极的那个。今年的清明节,我把他们仨全轰走了,家里一下子异常的清静,太吵了心烦意乱,太静了却也不是什么好事,静的过头了就更可怕,脑子一旦静下来最会胡思乱想,想到最后实在想不出别的名堂,竟然迫切地想去住院。我把家里的面粉做成一堆的馒头,冰箱被塞的快要爆炸,接下来一个月都别想吃完。冰箱里有一坨冻了许久的牛肉,我烧了一盘辣椒炒牛肉,辣椒是我在小区门口地上摊贩那买的,我冲他喊了不下三遍要不怎么辣的,他指了不下四次叫我买这种。结果我的脑子差点被辣坏陷入了晕迷,是老方的电话把我叫醒的。
  “你怎么回事?怎么这副德性。”老方焦急地问。
  “我就吃了几片辣椒,然后——不知道了——”我迷迷糊糊地回。
  “你真是有病,辣死了还吃,真笨。”老方很无语,他应该从来没见有人会被辣椒辣的不省人事的,我也没见过,我这具破烂的身体总能带来荒诞。
  晕的毛病过去了,那一定是有新的毛病马上要到来。没一会,我左下腹开始疼起来,是针扎似的疼,一阵阵的,疼不算什么,最害人的是我不知道它再疼会是什么时候,有时几秒,有时一分钟,等待痛的来临是煎熬的,这样我不得不无时无刻都要做准备,等痛真的出其不意出现了,会把痛感扩大到百倍,我将整个身子蜷缩在沙发里,用力地闭上眼,此时大脑在痛的刺激下变的更加活跃。人在生病时,满心满脑子想的都是带医字的东西,初恋算什么,考大学算什么,有钱算什么,通通算个屁。突然发现我已经快两年没打过针,我想去打一针,最好是连着打两三天,如果不用烧饭,真想去医院住上个十天半个月。我把去过的医院大门全部想了一遍,肚子还是痛的。我手撑着沙发爬起来,驼着背,双手压在肚子痛的地方把腿挪到药柜那,一柜子的药,看的人眼花缭乱。不过对抓药我很有经验,我泡了一包午时茶趁滚烫喝下,这种药甜滋滋的,喝完能省掉一顿饭,我捂着肚子又躺下了,等我醒来时,肚子已经不疼了,我心里窃喜。人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想吃点好的,在心情好的时候更想吃点好的,我翻箱倒柜找吃的,找来一大张肉饼,灌下一大杯的芝麻糊,又塞下一堆水果。这下好了,撑的腰都直不起来了。我又拉开了药柜,按最大剂量嚼了几片乳酸菌素片,这个药酸酸甜甜的,比糖果还好吃,要是药都做成这样子,那世界上的哭闹声将会减少十分之九。接近傍晚时分,右下腹突然阵痛,它是一阵阵的钝痛,痛时像是有个拳头在锤打,这个就更难忍了,嘴里时不时嗯啊嗯啊的叫两声,我再次拉开药柜,这药柜让我这么拉下去,我保证它活不到明天。我迅速吞下了几颗肠炎宁,为什么不吞达喜呢?这个我说不出一二,我看病全凭感觉。到了半夜,痛的更厉害了,觉都没法睡,抓过肠炎宁的盒子一看,竟然过期了半年,然后不得不又泡了一包午时茶。保险起见,我连喝了两天,肚子疼总算告一段落。
  肚子疼走了,嗓子疼来了,一天到晚我的身体热闹的不得了。我隐约感到像是要感冒了,我果断泡了一包三九感冒灵,这玩意除了有时能把人睡死,别的倒没看出什么大作用。吃它纯粹走个形式,毕竟我不是小作坊,下料还是要讲究轻重缓急。我摇摆着身子去做饭,刚站起,头就痛了,紧接着鼻子冒烟似的疼,喷嚏不断。老方见状,说:“病成这样还做什么饭,还不快去休息。”
  “生天大的病也得做饭,不做饭怎么吃,不吃病怎么好。”我冲他撒气。
  “我做,我做。”
  “你要是做成了猪饲料,我可不吃。”我傲慢地说。
  我吞了一片对乙用来缓解头痛,又吞了四粒莲花清瘟来对抗感冒,本来我还想吞几颗阿莫西林来消灭嗓子疼的。想想还是再等等,毕竟不是小作坊,下料不用一次太猛。晚上睡觉嗓子又疼又痒,鼻子完全被堵死了,我摸着黑从床边的小桌子上摸来一瓶风油精,脖子抹一圈,鼻子抹两圈,鼻子受了刺激马上就通了,但喉咙还是老样子,整个晚上我净忙着咽口水。半夜时分,我眼泪不由自主地哗哗流,老方被我折腾的睡不着,气急败坏地说:“上诊所吧,你这样胡来要出人命的。”
  “不去,等出人命了就直接去医院。”我顽固地说,小诊所不是没去过,原先头疼脑热时去过几次,发现他们看病根本是在玩瞎猫抓死耗子的把戏,这个药没治好,就开那个药,轮了几次下来病总是要好的,万一还没好,就打发你去大医院,只要是看不好的病都归到疑难杂症,不是他们看不好,而是病跑出了范围。与其这样给人抓瞎,还不如把机会留给自己,久病成医,按我的病程和频率,我早就成老医生了。
  等到六七日后,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老方嘀嘀咕咕,“就算不吃药,病也会拖好的。吃不吃药都这样。”他明显是不服气,嫉妒我会看病这个事实。对于我看病这事,老方一直提心吊胆的,我已不满足于给自己看病,而是发展到要给全家人看病,给小孩子下药我当然会慎之又慎,老方的话就随意多了,给他看病让我轻松不少。上回老方给然洗完澡后,千方百计把我喊进房间看然的大腿,腿上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疹子,很多被挠的太厉害还渗着血,老方一个劲地叫个没完,吵的我脑子都混浊了,我大吼一声叫他闭嘴。“慌什么,小场面就吓成这样,真没用。”我骂他,男人有时除了会制造恐慌,真是没有半点用处。
  “严是严重了点,涂点糠酸莫米松乳膏吧。”我吩咐老方,我本来想给他涂百多邦,但家里已经没有了,这个激素药膏是我买来涂耳朵痒的,心想既然能止耳朵的痒,那肯定能止大腿的痒,反正都是痒。睡了一觉起来,心神不宁,觉得小孩子还是不要用激素药膏,于是我又喊老方给然涂炉甘石洗剂,这个不用怕,多涂几次不碍事。老方像个木偶似的,我说什么做什么。就这样涂了三四天,然的大腿上除了一些结痂后留下的黑印子外,几乎恢复如初。之后在老方面前,我越发的得意和猖狂。
  老方吃的多睡的着,平时极少生病,不过时间长了,就算是块铁,也会生锈。我给他看病,连脑子都可以省了。他要是腰痛犯了,我会先拿柜子里最便宜的那种膏药给他贴,贴好了就好了,贴不好再换贵一点的,这样换下来,腰痛不得不好。他不怎么感冒,但一旦感冒就好严重,我家药柜里最多的就是感冒药,我会挨个给他试,试完这个试那个,直到把他的病试好。每次我把他的病看好了,我总不忘在他面前挑衅一番,“没我你都不能活,算算我救了你几条命吧,再算算你拿什么来还。”
  “还好意思说,坏分子也经不住你这样折腾,当然得跑。”
  “你个黑心黑肝的,下回不救你了,让你死去。”
  “你说话不算数,总有一天我会被你的药毒死的。”老方哀叹。老方叫屈真是没天理,他最该防的是他自己,我下药起码还有点常识,他下药那完全是天马行空。有一回他说他嗓子疼好像是上火了,他蹲在地上老半天,往药柜里左看右看,只要药盒子上带个痛字的他都想试一下。“你疯了,不想活了也不能这样霍霍药啊,没花钱买的啊。”我急忙拦住他。
  “这么多,我看着都顺眼,太难选了。”他惨叫道。
  “板蓝根,专治上火。”
  “呀,还蛮好喝的,我要多喝几包。”他一面喝一面又从柜子里拿了一包,只一天,整袋的板蓝根差不多全进了他肚子。
  都说久病成疾的人心里是阴暗的,病痛会慢慢吞噬掉你对这世界的所有热爱和激情。我作为一个久经病场的老手,很是赞同。尤其当你看到一个与你同龄的人是那么地健康美丽而潇洒地生活着时,而你每天只能像一堆烂泥似的蜷缩在某个黑暗的角落里独自呻吟,人注定是孤独的,生病的人最是孤独,世界上会有很多人愿意陪着你,但一定不会有人愿意陪着你生病。当心里的不甘和愤怒达到顶峰时,厌世成了必然,自杀也会是必然,还好我还未走到这一步。每当病痛百般折磨我的时候,我会狂躁,会骂尽这一切万物,仿佛连路上的蚂蚁都在欺负我,为什么病魔只逮着我一个人薅呢?这不公平,我心里极度不平衡。我不但身体千疮百孔,心理也是破破烂烂。
  元宵过后的一个晚上,我妈打来视频,她说我爸今天去看望了一下我的一个堂姐,我有两个亲堂姐,一年难得见一次,就算见了彼此也不会打招呼。那个稍大的嫁了一个小老板,日子过的相当油腻,总喜欢过年时挨家挨户到处说他两口子之间的家事,有时说着说着就放声大哭,一开始大家都十分同情她,觉得她老公不是个东西。有一回她在我家客厅撒了一地的钱,她可不是给我家的,她是借着吵架想让大家都来看看她的钱,尤其像我家这种穷亲戚肯定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大家虽然穷点,但人不傻,见多听多了,无论她怎么说,个个都把嘴闭的死死的。生病的是那个稍小的,她是这些亲戚里唯一没有欺凌过我的小孩,是最善良的那个,她很胖,现在更胖,长相不好看,也不会打扮,生的普通,嫁的也普通。她每次匆匆来我家拜年,客套三两句,然后再匆匆地走,在我家停留的时间还不如一次上厕所的长。我对她的印象只有这些。
  “她不是力大无穷吗?不是能吃能睡吗?怎么还会生病。”我问我妈。
  “是人总要生病的,你看人家没病,只是人家没说。”生病又不是收废品,谁还会成天把自己生病这种事拿个大喇叭挂在车头那轮番播呀,我妈说的没错。
  “那她生什么病?”
  “说是高血压,差点走了,去南昌住了几天院。”可惜我没有高血压,不然我真想立马带上我的药片片去给她看病,我治病的瘾真重。
  “血压都高成这样了,先前都不知道?”我惊呼。
  “谁知道呢,你爸给了个红包,硬是被她退回来了,不肯收。”去我四叔家拜年时,我见过她,她膀大腰圆,脸上除了有点岁月留下的皱纹,几乎没什么变化,真是世事难料。她还是这么心善本分,出这么大的事,一点红包都不肯要。
  前几天,我弟在微信上疯狂地给我留言,我打开一看,原来是我表弟疯狂地在给他留言。大体的意思是表弟(鹏仔)因为胸痛跑去了医院,检查完后还住了几天院。医生说鹏仔得的是心肌病,很大可能是上面遗传下来的。他说他问光了他爸那边的亲戚,那边说从没有过这种病史,剩下的只有他妈这边的亲戚了。他叫我弟喊这边的亲戚都去检查一下,我觉得匪夷所思,想了几圈,实在想不出这边到底谁有过这种病。我弟下班回来说已经给他打过电话了,电话里的语气还蛮欢快,连吃饭的声音都铿锵有力,叫我们大可放心。然后他问我妈要不要给红包,我妈马上急眼了,“给什么红包,一点小毛病动不动就要红包,我那年摔断手,连个电话都没人打个过来。”我妈对鹏仔没有一丁点好感,他小时候很势利,都不让我妈进他家的门,好不容易进去了,他会想方设法马上将我妈轰走。
  “人家也没开口要红包啊。”我说。
  “这不明摆着,他厉害的很。自己要钱不要命,拼命拉私活熬通宵干,老婆嘛在家做千金小姐,迟早把自己累死,还赖什么遗传。”我妈心里应该是心疼他的,虽然他以前仗势欺人,但他十年前就没妈了,没妈的孩子罪不该死。
  “人家提醒是一片好心,你别弄的旧仇新恨似的,多寒碜人。”
  “行了,我问一下你小姨,后面再说。”
  我未等我妈的回话,瞒着她在微信上给鹏仔转去两百块,他一个劲地说“不要不要”,无论我好说歹说,他就是不肯要,无奈之下,我只好等钱原路退回了。我想,人是会变的,鹏仔是人,他也是会变的,他可能不会变的像人预想的那般品行高洁,但至少也不太可能会像从前那样咄咄逼人,而人总喜欢拿所看到的最糟糕的时候来认定这个人,这样对那个人是极其不公平,虽然人总要在自己犯过的错面前付出代价。鹏仔被误解,正是在为他的过去赎罪。
  令我没想到的是,他们也会生病,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会不停地生病,这世间只有我这种人才配去生病。当我得知不是我一个人在承受苦痛时,我突然好像就没那么难受了。明明他们什么也没做,他们只不过像我一样病了,而我身上的痛苦分不走丝毫,可是我的心里就是会收获一种前所未有的放松。我真是坏透了,世界上怎么有这么坏到骨髓的人呢?但我想还是有的吧,在坏的道路上是最不缺同行者,要不然那一年听说要世界末日了,大家还欢呼雀跃呢?就好像一个人去死是极其悲痛的,可如果所有人都去死,那么死就能不痛不痒似的。
  关于生病,就说到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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